青河舊樓的樓道燈還是壞的。
寧枝沿著三單元往上走時，雨水從窗縫裡吹進來，牆皮潮得發黑。她記得這裡每一級臺階的裂紋，記得三樓門口那盞永遠閃爍的聲控燈，也記得林晝按響消防警鈴那一刻，整棟樓像被強行從死水裡拽醒。
今晚沒有警鈴。
只有她一個人。
手機螢幕亮起，冒名者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裡，舊樓天台門半開著，門把手上掛著一條白色布帶。下面一句話很短。
【首席聖徒，來拿回你的名字。】
寧枝把手機收起，推開天台門。
天台風很大。一個穿黑色衛衣的年輕男人站在水箱旁，臉上戴著口罩，手裡把玩著一枚黑太陽貼紙。他看見寧枝，甚至很禮貌地鼓了鼓掌。
“你比檔案裡更冷靜。”
寧枝看著他：“你用了我的名字。”
男人攤開手：“名字空著也是浪費。你不願意當首席，總要有人替你把話說完。”
天台邊緣擺著一部手機，鏡頭對著他們，中間隔著一隻小型補光燈。寧枝一眼看出角度：只要她往前一步，鏡頭就會拍到她逼近；只要她伸手，對方就能把畫面剪成她主動襲擊。這個局不精緻，卻足夠惡毒。
她忽然明白，對方根本不怕她識破。
他要的就是她識破以後仍然動手。
“我是在幫你完成你沒做完的事。”男人笑了笑，“那些人本來就想動手。我只是告訴他們，首席聖徒也曾經站在同一個地方。”
寧枝往前走了一步。
“葉小滿差點殺人。”
“差點而己。”男人語氣輕鬆，“林晝不是最喜歡在最後一步救人嗎？我給她機會。”
寧枝的眼神徹底冷下去。
她沒有帶刀。林晝把她能藏刀的地方都檢查過，聞清嵐也會看她的袖口。可寧枝不需要刀。天台邊緣有生鏽的維修鐵鉤，水箱後有廢棄鐵絲，地上有碎玻璃。她只掃一眼，就能算出三種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的方式。
男人像看出她的視線，笑意更深：“你看，你天生知道怎麼做。”
寧枝停在離他三步遠的位置。
“你不是終夜議庭核心。”她說，“你太急著證明自己懂我。”
男人眼底掠過一絲惱怒。寧枝繼續掃過他的鞋、袖口和手機殼。鞋底有療養院綠化帶的泥，袖口沾著消毒水味，手機殼內側貼著葉小滿病房號。他不是遠端操控者，他去過現場，親眼看過女孩握住勺柄。
這一點讓寧枝更想把他按下去。
男人的笑僵了一瞬。
寧枝繼續道：“你拿到的檔案不是原始資料，是被二次整理過的。你連我為什麼把第一版教義藏起來都不知道，就敢冒用首席聖徒。你不是執燭人，你只是他養出來的一隻傳聲筒。”
男人眼神沉下去。他忽然摘下口罩，露出一張過於年輕的臉，二十歲上下，唇角有舊傷。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螢幕上正在首播後臺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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