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枝的手沒有松。
冒名者被她按在欄杆邊，喉嚨因為恐懼發出破碎的喘息，眼睛卻亮得異常。他賭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活，而是寧枝會不會在林晝面前被撕開。天台風把他的聲音吹得很散，卻剛好能落進每個人耳裡。
“她會選你嗎？”他笑著問，“如果你把我推下去，她會先抱住你，還是先救我？”
林晝站在三步外，雨水順著髮梢往下滴。她來得太急，氣息還沒完全穩住。粉糰子在她耳邊飛快報數，首播倒計時、鏡頭遮擋、天台結構、冒名者心率，可那些聲音都像隔著一層水。
她只看著寧枝的手。
“寧枝。”林晝說，“看我。”
寧枝沒有回頭。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鬆手。也怕自己看見林晝眼裡的失望。那比報警聲、鏡頭和樓下的高度都更讓她難受。她可以承受被別人叫怪物，卻不想在林晝眼裡看見“你果然如此”。
可林晝沒有說“別讓我失望”。
這反而讓她更疼。
“他用了我的名字。”她聲音很輕，“他讓葉小滿差點變成我。他把我的童年剪成檔案，說我本來就該這樣。”
“我知道。”
“你不知道。”寧枝終於轉頭，眼睛紅得厲害，“你只會說不要做，不要越線，不要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那我到底要怎麼贏？”
林晝往前走了一步。
冒名者立刻喊：“別過來！你過來，她就會推我！”
林晝停住。
寧枝看著她，像在等一個答案。這個問題她憋了太久。從青河舊樓那一夜開始，從林晝扣住她手腕開始，從每一次林晝先救別人、先留證據、先按規則走開始，她都想問：如果有一天，她和道德站在兩邊，林晝會不會選她？
冒名者輕聲說：“你看，她不敢回答。”
寧枝的手指微微收緊。
林晝卻開口了：“我選你。”
寧枝怔住。
“所以我不讓你推。”林晝聲音很穩，“因為推下去以後，留下來的不是我選中的寧枝，是他們剪出來的怪物。”
冒名者臉色變了。
“聽見了嗎？”他立刻笑起來，“她選的是沒殺人的你，不是現在的你。”
林晝看都沒看他：“現在的她也還沒推。”
這句話像一道窄窄的門。寧枝站在門口，半隻腳己經踏進黑暗裡，卻忽然發現林晝仍然把門留著。她不是在等寧枝變回乾淨的人，她是在承認寧枝此刻就站在髒水裡，卻還沒把最後一步走完。
林晝繼續往前走，這一次沒有停：“我選你，不是選你所有衝動都正確。寧枝，我選的是你還能回來。”
這句話像一隻手，重新按在寧枝快要失控的地方。她忽然想起林晝第一次把她從門裡帶走時，也不是溫柔地抱住她，而是用力扣住她手腕，疼得她差點掉眼淚。可那隻手沒有把她交出去，也沒有放任她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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