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號線進站時，風從隧道里湧出來，捲起站臺邊緣的灰塵。
陸沉站在人群裡，沒有回頭。鴨舌帽男人在他身後十米，位置卡得很準，既不會被普通人注意，也不會錯過他任何轉向。林晝在耳機裡給出指令，聲音平穩得像在報天氣。
“上第三節車廂，左門。”
陸沉照做。
車廂里人不算多，卻也不是能大動作的環境。學生、上班族、抱著孩子的老人，各自低頭看手機。終夜議庭選擇地鐵，不是為了方便跟蹤，而是為了限制林晝。這裡任何衝突都會牽連無辜，任何慌亂都會被攝像頭拍成另一段素材。
林晝把所有指令都壓到最短。不能跑，不能突然回頭，不能讓乘客察覺被捲入異常。她甚至讓陸沉在經過車廂連線處時停下半秒，假裝看線路圖，只為了讓身後一名推嬰兒車的女人先過去。
救人不是隻救那個被點名的人。
有時候是不讓更多人意識到自己差點被寫進局裡。
粉糰子壓低聲音：【鴨舌帽上車，第二節車廂，正在往你這邊移動。】
喬渡在另一條線路里說：“他手機很乾淨，臨時卡，藍牙關，定位假。專業跑腿，不像核心。”
寧枝冷聲：“抓住就知道了。”
林晝：“不抓。先確認他和誰接頭。”
陸沉扶著欄杆，目光落在車窗反光裡。鴨舌帽男人穿過兩節車廂，在離他五米處停下。對方沒有靠近，只把手伸進外套口袋，像捏住了什麼。
“他可能有觸發器。”陸沉說。
車廂到站，門開。林晝立刻道：“下車。”
陸沉在門即將關閉前走出去。鴨舌帽也跟著下。站臺比上一站更空，牆面廣告屏正在播放公益影片。粉糰子忽然咦了一聲。
【廣告屏訊號被短暫接管。】
林晝抬頭。
螢幕上閃過一幀黑太陽，很快恢復正常。那一幀不是給大眾看的，是給鴨舌帽的指令。男人停頓半秒，改變方向，朝安全通道走去。
“他收到新路線。”喬渡說。
“陸沉，別跟太近。”林晝說。
陸沉卻停住了。
他看見安全通道口有個小女孩，手裡拿著氣球，正低頭繫鞋帶。鴨舌帽男人經過她身側時，口袋裡露出一截金屬邊。不是刀，更像遙控器。
如果對方在這裡製造慌亂，小女孩會是最近的人。
陸沉說：“他選了人群邊緣的孩子。”
林晝聲音一緊：“別動手。”
“不動手，她會被捲進去。”
“用別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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