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白的聲音很乾淨。
乾淨到讓人不舒服。執燭人的處理音總帶著刻意的神秘感，司儀一樣引人入局；沈夜白不同，他像坐在陽光充足的房間裡，端著一杯溫水，平靜地討論一場即將發生的腐爛。
音訊繼續播放。
“我看過你們的互助會章程。很有意思。你們試圖把信仰改造成流程，把崇拜改造成自救，把一個被供起來的人拉回人群裡。聽起來很健康，也很天真。”
寧枝臉色冷下去。
沈夜白像是故意停頓了兩秒，給她們反應的時間。
“尤其是首席聖徒。”他繼續道，“她明明最懂審判的快樂，卻被你們教會了忍耐。你們稱之為成長，可我更願意稱之為削鈍。寧枝小姐，你真的喜歡現在的自己嗎？”
寧枝手裡的筆停住。
林晝沒有看她，寧枝反而抬頭看了林晝一眼。對方很懂怎麼挑撥，懂她討厭被馴化，也懂她討厭林晝替她決定。可剛剛在青河天台，林晝己經回答過一次。
這讓沈夜白這一刀沒有想象中那麼深。
可它仍然留了痕。寧枝低頭看著自己抄過的那半頁法律條文，忽然覺得那張紙不再只是林晝給她套上的剎車。它也是她把刀從別人手裡奪回來的證據。
沈夜白輕輕笑了一聲：“可人不會因為你換了名字就停止跪拜。晝神聖教也好，晝星互助會也好，核心從來不是章程，是你。只要他們相信白晝會來，他們就會害怕白晝不來。”
林晝沒有說話。
她最討厭的是，對方不是完全胡說。聞清嵐、寧枝、那些被救過的人，確實曾把她當成某種支撐。她努力把信仰改成互助，可“白晝會來”這西個字仍然在一次次求救裡出現。沈夜白就是抓住了這條縫。
白今雪暫停音訊：“他在攻擊組織核心。”
“他在攻擊林晝。”陸沉說。
“一樣。”寧枝冷聲道。
林晝看了她一眼，寧枝沒有躲。這一次，她不是用信徒的姿態維護林晝，而是在意識到沈夜白想把所有人重新推回“圍繞神明”的位置後，本能地反感。
音訊繼續。
“信仰最容易腐爛，因為它總能把人的軟弱包裝成忠誠。你救過他們，於是他們願意替你解釋一切。哪怕某天你錯了，也會有人說，吾主另有深意。”
粉糰子小聲道：【他偷看黑歷史偷得很細。】
喬渡在旁邊嘀咕：“這反派嘴挺毒。”
寧枝看向他。
喬渡立刻閉嘴。
沈夜白最後說道：“我不急著毀掉你，林晝。我更想看看，當你身邊的人開始懷疑彼此時，你還敢不敢拒絕神格。”
音訊結束。
舊活動室裡安靜了幾秒。
聞清嵐低聲說：“他說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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