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紙袋沒有立刻被開啟。
聞清嵐看著它，先問：“你希望我承受什麼？”
程遙的手指停在紙袋邊緣。她顯然習慣了別人被“真相”兩個字牽著走，習慣了受害者在聽見舊檔案、舊照片、舊證詞時先亂掉。可聞清嵐沒有。她甚至往後退了半步，讓檯燈的光落在紙袋上，也讓藏在袖口的小攝像頭拍得更清楚。
“你變得很像她。”程遙說。
“不像。”聞清嵐說，“她比我會吵架。”
耳機裡傳來喬渡一聲沒憋住的笑，隨後被白今雪冷靜地要求靜音。林晝也笑了一下，很輕。那一點笑意隔著耳機傳來，聞清嵐忽然沒那麼冷了。
程遙的表情終於出現裂縫：“你以為她們在保護你？清嵐，你只是被換了一個地方擺放。以前你跪在傷口前，現在你跪在林晝面前。”
“我不跪了。”聞清嵐說。
這西個字並不響亮，卻像一枚釘子敲進地面。她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掌心沒有求饒，也沒有顫到無法控制。她看著程遙，第一次不是從下往上看，而是平視。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舊活動室裡叫林晝“吾主”的夜晚。那時她是真的想跪下，想把選擇權交出去，想讓一個不會害她的人替她活。可林晝一次次把她扶起來，煩人地要求她自己簽字、自己看條款、自己決定是否退出。那些當時顯得冷硬的要求，到今天才變成她站在這裡的骨頭。
所以她現在不是替誰爭氣，而是在替那一年沒能開口的自己補一句話。
“你想讓我單獨來，是因為你們需要我動搖互助會。”聞清嵐繼續說，“如果我崩潰，你會把錄音剪成‘林晝控制受害者’。如果我質疑她，你會把質疑發出去。如果我攻擊你，你們會說看，所謂聖徒也不過如此。”
程遙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聞清嵐把每一種可能都拆出來，像拆掉那枚藏在聖像眼睛裡的攝像頭。她曾經以為自己只會被拆，現在才知道，學會拆局並不需要變成另一個施害者。
“終夜議庭給了你什麼任務？”她問。
程遙笑了一聲：“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你會。”聞清嵐說，“因為你今天來，不只是為了我。你想確認林晝的反應，確認陸沉的狀態，確認寧枝是不是仍然會失控。你們在篩人，對嗎？”
程遙的眼神一瞬間變冷。
耳機另一端，陸沉低聲道：“問名單。”
聞清嵐沒有立刻重複。她讓沉默壓了幾秒，才說：“你背後的那群人想要的不是林晝。他們想要能站在她反面的東西。黑日候選，對嗎？”
程遙緩緩收回手。
這一刻，她不再裝溫柔。倉庫燈光照在她臉上，露出一種被揭穿後的疲憊和惱怒。她把牛皮紙袋推過來：“你們知道得比我想象中多。那就拿去吧。”
聞清嵐沒有碰：“為什麼給我？”
“因為我不是核心。”程遙說，“我只是被他們用過的人。清嵐，你以為自己擺脫了過去，可過去從來不會自己消失。它會換一批人，繼續用你。”
“那你呢？”
程遙的手指蜷了一下。
聞清嵐看著她：“你把攝像頭放進玩偶，是因為他們逼你，還是因為你也想看林晝從神壇上摔下來？”
程遙猛地抬頭，眼底有恨，也有無法說出口的羞恥。她沒有回答，只從紙袋裡抽出一張列印名單，啪地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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