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投票時，外面的林晝正在舊港對面的廢棄值班室裡看監測屏。
喬渡的裝置只能斷續接收夜談會內部訊號，畫面時有時無，聲音也像隔著水。可陸沉那句“可以”傳出來時，房間裡的每個人還是安靜了一瞬。聞清嵐下意識看向林晝，寧枝則盯著螢幕，像要把主持人的銀面具盯裂。
林晝沒有讓任何人安慰她。
她甚至先抬手，示意所有人別看她。這個動作很小，卻很林晝。她不是沒有受傷，而是不願讓自己的受傷佔用行動視窗。沈夜白和終夜議庭最想看的就是她被一句話擊穿，然後讓整個團隊圍著她的情緒轉。她偏不。
她知道陸沉在演，也知道那句話是活下去的門票。可知道是一回事，聽見是另一回事。被自己信任的人用最冷淡的語氣說“可以毀掉她”，哪怕是戰術，也會在心裡留下回聲。
粉糰子小心地冒出一句：【你剛才讓他投，是正確選擇。】
“正確不代表舒服。”林晝說。
寧枝靠在牆邊，難得沒有用刻薄話替林晝擋尷尬。她看見林晝把指甲掐進掌心，又在下一秒鬆開去寫預案。寧枝忽然明白，所謂“吾主”最不像神的地方，就是她也會疼，只是疼完還要繼續把事情做完。
這讓人心煩，也讓人沒法輕易移開眼。
她以前以為林晝強在總能說服別人，現在才發現，林晝更強在不把自己受傷當成暫停鍵。
暫停鍵不屬於今晚。
她也不準自己按下。
白今雪看了她一眼，繼續盯預案：“夜談會如果把任務物件鎖定為你，我們可以反向利用。我們提前公開部分檔案，準備求助失敗演練，所有核心成員今晚不單獨行動。”
喬渡接話：“互助會那邊己經通知二級戒備。聞清嵐的值班群穩住了，沒人亂。”
聞清嵐低聲說：“大家都在等你下命令。”
林晝搖頭：“不是命令，是分工。”
她把螢幕上的西個選項重新看了一遍。終夜議庭真正想毀掉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晝星互助會能救人”這件事。如果他們製造一次求助失敗，傷害的會是正在求救的人；如果誘導成員反水，傷害的是內部信任；如果讓她救錯人，傷害的是她以後每一次判斷。
她在白板上迅速寫下西個對應預案。檔案備份，成員隔離，求助複核，現場優先順序。每寫一個詞，她都逼自己把陸沉那句“可以”往後放一寸。不是遺忘，而是暫時把疼痛歸檔。她們能活到現在，靠的從來不是不疼，而是疼著還要繼續分工。
所以她讓陸沉投。她寧願讓危險提前顯形，也不想讓反派躲在暗處隨機挑選。
夜談會內部，主持人宣佈投票開始。所有人的請柬貼向桌面，一道道銀紋匯入螢幕。陸沉選擇的是第西項：讓她親眼看見自己救錯人。他的手指按下去時，心率線跳了一下，又很快被壓平。
林晝低聲說：“對不起。”
沒有人問她在對誰說。也許是對陸沉，也許是對接下來可能被捲進來的求助者，也許是對那個明明拒絕成神卻仍要一次次承擔選擇後果的自己。
聞清嵐聽見後，默默把值班群的通知又改了一遍，把“等待林晝確認”改成“按二級預案執行”。她沒有說破這點，但林晝看見了。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被一句話刺出的縫，被團隊很輕地託了一下。
倒計時歸零。
螢幕卻沒有顯示最終選項。黑色太陽圖案裂開，從中心浮出新的文字。
任務物件調整完成。
白今雪臉色一變：“他們改規則。”
喬渡猛地敲鍵盤：“不是林晝的裝置鏈。訊號跳到另一個目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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