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枝看見自己的照片時，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煩。
“他們挺會挑。”她說。
房間裡沒人笑。林晝立刻伸手：“手機給我。”
寧枝沒有猶豫，把手機遞過去。幾乎就在同一秒，手機螢幕亮起。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推送訊息跳出來：你繼父將於明日保外就醫，出獄地點己確認。附帶一張模糊照片，照片裡中年男人被兩個獄警扶著，側臉與寧枝記憶裡那張臉極像。
寧枝整個人靜了一下。
那張照片當然粗糙。光線不對，背景也不像正規監管場所。可恐懼從來不需要高畫質，它只需要一個輪廓、一點側臉、一句足夠像真的通知。寧枝的理智在第一秒就指出它有問題，身體卻己經先一步回到很多年前，回到門鎖響起、腳步靠近、自己必須判斷今晚能不能活下去的瞬間。
那不是普通的安靜。她像一把被按住的刀，刀刃貼著鞘口，隨時能割開什麼。林晝看見她的瞳孔縮了一下，立刻知道終夜議庭找對了按鈕。寧枝不是最容易被騙的人，卻是最容易被“舊傷現實化”逼到極端的人。
“假的。”林晝先說。
寧枝看著照片：“也可能是真的。”
“我查。”白今雪己經撥通此前案件承辦民警，又同步核驗服刑地公開聯絡渠道，“保外就醫不可能這樣通知，更不可能用陌生號發給你。給我五分鐘。”
“五分鐘夠他走很遠。”寧枝說。
林晝沒有抓她手腕。她太清楚，寧枝最討厭別人把她當危險品按住。可如果什麼都不做，終夜議庭就在等她獨自衝出去，等她找到某個被佈置好的目標，等她把刀拔出來。
夜談會內部，陸沉坐在黑暗裡，照片映在他臉上。他不能表現出關心，只能冷冷看著。主持人輕聲道：“她是你們中最像黑日的人，也是他們曾經的首席聖徒。被白晝拴住後，反而變得遲鈍。你不想知道，繩子斷了會發生什麼嗎？”
陸沉淡聲：“她不會輕易殺人。”
他說這句話時，腦中閃過寧枝在舊活動室裡低頭抄法條的樣子。那畫面一點也不鋒利，甚至有些彆扭：一個隨時想用刀解決問題的人，被迫一筆一畫抄下程序正義。可正是那些難看的字，把她和羅槐之流隔開。
陸沉不能把這份判斷說得太暖，只能把它壓成冷淡的結論。夜談會要看他否定寧枝，他偏要在否定的語氣裡給寧枝留一條路。
這條路很窄，卻是真正把她和黑日隔開的東西：她可以有殺意，但不能讓殺意替她完成選擇。
陸沉願意賭她能記得這一點。
“那是林晝在。”主持人說，“如果林晝選錯了呢？”
外面，林晝把寧枝的手機放到桌上：“我們一起查。”
寧枝笑了一下，眼底沒有笑意：“你現在要跟我講流程？”
“要。”林晝說，“但不是為了控制你。是為了讓你最後動手時，能確定自己打的是誰。”
寧枝盯著她。
如果林晝說“你不要去”，寧枝一定會更想去。可這句話繞開了控制，首接承認她可能會動手，也承認她有權憤怒。寧枝最怕別人把她當炸彈，林晝偏偏把她當一個需要瞄準的人。
這句話比“別衝動”有用。寧枝不是怕自己兇，她怕自己再次變成別人嘴裡的天生壞種。林晝沒有否定她的憤怒，只把憤怒從無差別的火裡拎出來，要求它先看清目標。
白今雪很快回話：“假訊息。你繼父沒有保外就醫，服刑地也不在本市。”
寧枝垂眼，像鬆了一口氣，又像更憤怒。就在這時，喬渡追到陌生號的跳板：“訊息源在城西廢棄康復中心。還有一個即時定位包，剛剛發給寧枝手機，想引她過去。”
林晝起身：“我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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