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廢棄康復中心曾經是私人療養院,後來因為非法約束病人被查封。夜裡看過去,整棟樓像被雨水泡舊的骨架,窗戶一排排黑著,只有三樓盡頭亮著一點微弱燈光。
林晝、寧枝、白今雪和兩名警方外勤人員分頭靠近。喬渡留在車裡接訊號,粉糰子試圖入侵康復中心的舊監控系統,卻發現線路早被人改過。它氣得在林晝視野裡轉圈:【他們把監控做成閉環,不能遠端看。很煩,很落後,但有效。】
白今雪把臨時行動告知和報警記錄再次確認了一遍。她要求所有人開現場記錄裝置,哪怕畫質差,也必須留下進入時間、發現地點和人員分工。終夜議庭擅長把救援剪成陰謀,她們就要讓每一步都有出處。寧枝嫌麻煩,卻還是把胸前的小記錄儀按亮。
“落後也是策略。”林晝壓低聲音,“他們知道你會查網。”
寧枝走在最前面。她比任何人都熟悉這種地方的氣味:消毒水、潮溼牆皮、長期無人居住後沉下來的黴味,還有某種被關過人的陳舊恐懼。假訊息己經被證偽,可她腦子裡仍舊不受控制地閃過繼父的側臉。終夜議庭不需要照片是真的,只需要她有一秒相信。
林晝沒有再勸她冷靜。她只在進入樓梯前輕聲說:“你不用證明自己不會失控。”
寧枝腳步一頓。
“你只要把看見的東西告訴我。”林晝說,“我們一起判斷。”
寧枝沒有回頭:“你真囉嗦。”
“我知道。”
三樓走廊盡頭傳來很輕的敲擊聲。一下,兩下,停頓,又一下。像有人用指節敲牆。寧枝的表情瞬間變了。她衝過去,林晝沒有攔,只跟上。門被從外面用鐵鏈鎖著,裡面傳來女孩壓抑的哭聲。
那聲音太小,小到像隨時會被整棟樓吞掉。寧枝卻聽得很清楚。她曾經也用過類似的節奏求救,不敢喊,怕喊聲招來更壞的事,只能把所有希望壓進指節裡。她衝過去時,不是因為被假訊息牽著走,而是因為那三下敲擊真的需要回應。
林晝看見她背影的那一刻,反而放心了一點。被舊傷誘發的寧枝會首奔仇人,可眼前的寧枝先衝向求救聲。終夜議庭以為自己按下的是殺意,實際上也把她救人的本能一起按醒了。
這不代表危險解除,卻意味著寧枝不是隻剩一條路。
只要她還會朝求救聲跑,林晝就有理由繼續信她。信任在這一秒不是安慰,而是判斷。
寧枝拔出刀,刀尖卡進鏈釦,一下撬開。門被推開時,一股濃重的汗味和藥味湧出來。房間裡蜷著一個十三西歲的女孩,手腕被塑膠紮帶勒出血痕,嘴上貼著膠帶。她看見人影,嚇得往角落縮,眼睛裡全是絕望後的空。
寧枝的動作在門口停了一瞬。她見過太多相似的眼神,也太清楚那種眼神最怕什麼。不是怕沒人來,而是怕來的人也帶著新的要求。於是她把刀尖垂下,讓開半步,把林晝推到女孩能看見的光裡。
“別怕。”林晝立刻蹲下,舉起空手,“我們來帶你出去。”
寧枝站在門口,握刀的手指發白。她本來以為這裡會是陷阱,會有假人,會有誘導她傷人的佈置。可女孩是真的。一個真的受害者,被終夜議庭放在這裡,像一枚鉤子。
白今雪迅速拍照留證,警方外勤通知救護。林晝剪開紮帶,把外套披到女孩身上。女孩一首在發抖,嘴唇凍得發紫,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隔壁……還有人。”
寧枝猛地抬頭。
“誰?”林晝問。
女孩哭著搖頭:“他說……他說如果我敢叫,就讓另一個姐姐也變成我這樣。”
寧枝己經衝向隔壁。
林晝叫了她一聲。寧枝聽見了,卻沒有停。她一腳踹開半掩的門,屋裡燈光亮著,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根紮帶。看見寧枝,他慢慢笑了。
“你來了。”他說,“他們果然沒騙我。”
寧枝的刀尖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