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間比關著女孩的屋子乾淨。
桌上擺著一部舊手機、一疊列印資料和一張男人的假釋照片。照片裡的臉被刻意處理得像寧枝繼父，細節卻經不起查。可寧枝只看了一眼，仍然覺得胃裡翻起冰冷的噁心。她知道是假的，也知道自己被設計，可身體不會因為真相來得及時就立刻放過她。
那疊資料更惡毒。裡面夾著寧枝過去案子的公開碎片、被打碼的網路評論、還有幾句故意摘出來的“她遲早會殺人”。終夜議庭沒有憑空製造她的恐懼，而是把世界曾經扔給她的惡意重新裝訂成冊，擺到她面前。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三十出頭，手腕上有舊傷，笑起來露出一排過分整齊的牙。他不像綁架者，反倒像一名等待面試的志願者。
“寧枝。”他念出她的名字，“他們說你會來得很快。”
寧枝握刀：“她是誰？”
“一個需要被救的人。”男人說，“你們不是最喜歡這個嗎？先放一個女孩在門口，再把該死的人放在隔壁。看看林晝先救誰，看看你先砍誰。”
林晝趕到門口時，正好聽見這句。她沒有立刻進屋，因為寧枝站在男人和門之間，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貿然靠近，只會讓絃斷得更快。
白今雪在後方壓低聲音聯絡外勤包圍。喬渡傳來訊息：“查到男人身份了，羅槐，曾因非法拘禁被判緩刑，受害者不止一個。近期賬戶收到三筆匿名款。”
羅槐像知道她們在查，笑著說：“不用費勁，我不重要。我只是被僱來做一面鏡子。寧枝，你應該很熟悉鏡子裡的東西。”
寧枝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你小時候是不是也想過，只要那個人死了，一切就乾淨了？”羅槐身體前傾，“我理解你。我也理解隔壁那個女孩。她太弱了，弱到只會哭。可你不一樣，你天生就知道該怎麼讓人閉嘴。”
林晝終於開口：“寧枝，看我。”
寧枝沒有看。
羅槐繼續道：“他們說林晝把你養成了證人。多可惜。你本來可以成為判官，卻被她教成了報警的人。你真的甘心？”
刀尖微微抖了一下。
這一下被所有人看見。林晝心臟沉得厲害，卻仍然沒有喊“放下刀”。她忽然明白，終夜議庭給寧枝的不是假訊息，而是一種許可。它對寧枝說，你所有想殺人的念頭都是天賦，你所有被勸住的時刻都是被馴化。
林晝必須在這一秒選擇信她。不是盲目信任，而是承認寧枝己經學過那麼久的剋制，不該被自己一句命令全部抹掉。她把聲音放低，像在遞一截繩子，而不是套一根韁繩。
這根繩子很細，卻足夠讓寧枝知道身後有人。
林晝往前走了一步：“羅槐，你知道自己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誘導犯罪的證據嗎？”
羅槐笑：“你看，她先跟我講法律。”
寧枝低聲說：“閉嘴。”
林晝沒有生氣。她知道羅槐是在試圖證明法律無力，證明她只會拿冷冰冰的規則壓住寧枝。可她也知道，此刻每一句“法律”都是給寧枝留下的臺階。只要事情還在證據和程式裡，寧枝就不是孤身站在血裡。
“你來讓我閉嘴啊。”羅槐張開手，“我就在這裡。你只要一刀，就能證明林晝錯了，證明你沒被她拴住。”
門外，救護人員己經把女孩抱起。女孩經過走廊時，忽然哭著喊了一聲：“姐姐！”
寧枝的刀停在半空。
那聲姐姐不是叫林晝，是叫她。剛才破門的人是寧枝，撬開紮帶的人也是寧枝。她不是被放進陷阱的刀，她是第一個讓女孩看見門開的人。
羅槐的笑意淡了：“動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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