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整條走廊都像被按進水裡。
手機螢幕上的倒計時只剩三分鐘。羅槐把手機舉在手裡，笑容重新回到臉上：“你們當然可以報警，可以抓我，可以講證據鏈。可倒計時一到，另一個女孩的位置會被髮到一個很有趣的群裡。你們猜，是救援快，還是那些人快？”
白今雪臉色驟變：“別碰他，先控裝置！”
羅槐把選擇題做得很漂亮：要麼讓寧枝暴力奪機，要麼讓第二個女孩暴露在未知人群面前。終夜議庭最喜歡這種偽兩難，它們把所有道路都塗成髒的，然後等被逼急的人親手踩進去。林晝盯著手機，強迫自己先看機制，再看怒火。
喬渡在耳機裡爆了句粗口：“手機是本地觸發，不聯網也能定時發。我需要靠近！”
寧枝看著手機，又看羅槐。她知道自己可以衝過去，一刀扎進他的手腕，讓手機掉下來。也知道自己可能失手。羅槐站得太巧，身後是破窗，腳邊有玻璃碎片。他正在用一個真實受害者的位置，逼她把“救人”和“傷人”綁在一起。
林晝忽然說：“寧枝，手機。”
“我知道。”
“不是人。”林晝說，“目標是手機。”
這西個字像一根細線，把寧枝從血色里拉回來一點。她盯住羅槐的手，而不是他的喉嚨。下一秒，她動了。刀背砸向羅槐手腕，角度準得可怕。羅槐吃痛，手機脫手飛出。林晝幾乎同時撲過去，用外套兜住手機，避免它撞地觸發未知機制。
那一擊其實很難。憤怒會讓人看向臉、胸口和咽喉，只有足夠清醒，才會在混亂裡盯住一隻手。寧枝沒有為自己辯解，可她用這一擊把“我要殺他”和“我要救人”分開了。
分開了，就還有得救。
至少這一秒是。
羅槐怒吼一聲，反手抓住寧枝的袖子。寧枝膝蓋頂上他腹部，手肘壓住肩關節，把他整個人按向牆。她有一瞬間可以把刀鋒轉過來。只要一點點，他就會流血，會慘叫，會像所有被她恨過的人一樣失去囂張。
“你和我一樣。”羅槐貼著牆笑，聲音嘶啞，“你只是有人替你編了好聽的理由。”
寧枝的呼吸亂了。
這句話比威脅更毒。威脅會讓寧枝反擊，可“和我一樣”會讓她先懷疑自己。她曾經太多次在鏡子裡確認自己的眼神，怕裡面真的藏著別人說的冷血。羅槐把這份恐懼說出來，像把她小時候藏起來的日記公開唸了一遍。
林晝抱著手機，把近距中繼貼到外套內側，喬渡隔著中繼拆倒計時。螢幕上進度條瘋狂跳動，粉糰子和喬渡的聲音疊在一起。白今雪指揮外勤搜樓，救護人員帶著第一個女孩下樓。所有人都在做事，只有寧枝被那句話釘在原地。
和我一樣。
她從小到大聽過太多類似的話。你脾氣這麼壞，遲早出事；你看人的眼神不像好孩子；你是不是天生沒同理心。後來林晝把她從刀邊拉回來，告訴她證據、法律、救援、筆錄。可羅槐一開口，舊標籤又像汙水一樣漫上來。
“寧枝。”林晝的聲音傳來，“倒計時停了。”
手機螢幕歸零前一秒，程式被鎖死。喬渡找到了第二名受害者位置，是同一棟樓地下儲物間。外勤己經衝下去。
危機解除。
寧枝卻沒有鬆手。羅槐被她按得臉色發紫，仍在笑：“你看，你差一點就成功了。是不是很爽？”
林晝放下手機，走向她。
寧枝沒有回頭：“別過來。”
林晝停住。
地下傳來外勤喊聲：“找到人了！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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