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之後第三天。
落星宗恢復了平日的秩序。廣場上的紅布和金氈早就收了，靈火燈籠也撤了。一切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弟子們照常早課，照常修煉，照常在食堂排隊打飯。
偶爾有人提一嘴“那天小瑤師妹摔杯子的事”，馬上就被旁邊人一個眼神瞪回去。
方晉坐在宗主書房裡批閱宗務文書。
一份撥款。一份弟子考核名單。一份外門招新的安排。他看得很仔細，用硃筆勾畫批註，像個盡職盡責的好當家。
窗外天色將暗未暗。
忽然——
方晉的筆停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身體自發地僵了一下。
一股氣息。
極淡。極冷。從視窗方向無聲無息地滲進來。
那種感覺——像是大冬天有人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冷氣鑽進來貼著後脖頸走。
但窗戶沒開。
方晉的右手己經悄無聲息地伸到桌面底下——那裡暗釦著一枚金丹期暗器符。
他緩緩抬頭。
窗臺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黑袍。兜帽。整個人裹在暗色的布料裡，只露出一截乾枯蒼白的下巴。
方晉的手鬆開了暗器符。
不是因為不怕。
是因為打不過。
他站起身，繞出書桌，深揖一禮。
“見過黑雲尊者。”
黑袍客從窗臺上跨下來，動作說不上優雅，但沒有任何聲響。靴子落在青石地面上，連一點回音都沒有。
他伸手掀開兜帽。
一張乾瘦的臉。皮膚蒼白得發青。面相看著五六十歲的模樣，但那雙眼睛不對——瞳孔是暗紫色的，像兩顆腐壞的葡萄。
不像人的眼睛。
“方宗主。”黑雲尊者的嗓音刮耳朵，像鐵器在石頭上拖行，“賀你新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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