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柔沒急著回答。
她在辦公室裡走了一圈，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書架上的檔案，最後停在陸尋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城西那塊地，澤野要了。”
陸尋沒抬眼：“不賣。”
沈清柔笑了一下，從律師手裡接過一沓檔案，啪的一聲甩在陸尋桌上。
“不是買賣，”她說，“是簽字。”
陸尋的動作終於停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檔案——股權轉讓協議，城西地皮無償劃撥，附帶陸氏集團剩餘股份優先購買權條款。
遲念瞄了一眼那疊紙，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無償”兩個字她看得很清楚。
遲念默默攥緊了手裡的杯子。
沈清柔拉開椅子坐下來，翹起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優雅得像在參加下午茶。
“陸尋，我說句難聽的，”她開口，語氣不急不緩，“你這破公司還能撐多久？三個月？半年？你連下個月的供應商貨款都湊不齊了吧。”
陸尋沒說話。
沈清柔繼續：“城西那塊地在你手裡就是廢鐵。你開不了發，賣不掉，銀行不會給你貸款——憑什麼？憑你一隻手？”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特意在陸尋空蕩蕩的左袖管上停了兩秒。
“一個殘廢，誰信你？”
遲念手裡的杯子嘎吱響了一聲。
沈清柔像沒聽見，轉過頭看了遲念一眼，嗤笑：“喲，你這小秘書還挺護主。找個小姑娘給你撐場子？陸尋，你堂堂陸家長子，什麼時候淪落到讓一個實習生替你擋話了？”
陸尋仍然沒說話。
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指節微微泛白，像在用力壓著什麼。
沈清柔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陸尋身側，俯身湊近他耳邊，聲音壓低了一些，但辦公室裡安靜得針落可聞，遲念聽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當年我為什麼要走嗎？”
沈清柔輕笑了一聲，“你躺在醫院醒不過來的時候，我去看你。你猜你當時什麼樣子？渾身管子，半邊身體動不了，那隻手還纏著血淋淋的紗布。”
她頓了頓。
“我站在你病床前看了十分鐘，滿腦子就一句話——我不想跟一個廢人過一輩子。”
陸尋的右手指節又白了一分。
沈清柔首起身，語氣恢復輕快：“所以啊，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理解。但我今天來不是跟你敘舊的。你簽了字，澤野給你五千萬現金，夠你清掉一部分債務，重新開始嘛。”
她笑著說：“五千萬買個殘廢的體面，陸尋，我很給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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