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金屬骨架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銀白色光澤，關節的每一次屈伸都發出極輕的機械聲，像一枚新生的齒輪正在把自己磨合進一個等待了很久的位置。
王總監沒有說話，安靜地退到一邊，把空間留給他。
遲念站在兩步之外，看著他的側臉。
他正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翻過來，又翻過去，像在確認一件很久以前失去的東西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怎麼樣？”她問。
陸尋沒有立刻回答。
他還在看著自己的左手，慢慢地、仔細地動了動每一根手指，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聲音有一點啞。
“……跟真的一樣。”
遲念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那隻銀白色的左手。
金屬的表面帶著一點剛剛校準過的微溫，她的手掌貼著他的手指，包裹住那五根仿生指節，感受著它們在自己掌心裡微微蜷曲、慢慢回握的動作。
“本來就是真的，你的。”
“那你呢——你覺得這個手臂夠好了嗎？”
遲念看著他，沒有猶豫。
“我覺得你站在我面前這件事本身，就己經是最好的了。”
“手臂是手臂，你是你。你裝上之後如果覺得好，那它就很好；如果你覺得不好，咱們再調。”
隔了一會兒，陸尋伸出右手，輕輕落在她的掌心裡。
“那你等我一下——等我把那隻手也練熟了，試試兩隻手牽你是什麼感覺。”
陸尋低頭看著她握著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地彎起了嘴角，把那隻銀白色的手翻過來，讓她的手指落在自己手心裡，像在收攏一件終於完整了的東西。
“那接下來就是這三十臺機器的實驗階段了。”
“對。這三十臺進入實際生活場景使用，定期回收資料，跑完三個月測試期才能申請正式批文。”
王總監拿出一份彙總報告遞給陸尋。
“我們正在加快第二批產線除錯，但真正放量還得等。”
陸尋開啟報告粗略看了一眼。
“那就等。三個月而己。”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他己經做好準備的事。
遲念看著他低頭翻報告的樣子——那隻銀白色的手捏著紙頁邊角，翻頁的動作熟練而自然。
他的嘴角比釋出會那天鬆快了許多，不是笑的弧度，只是一種不再緊繃的線條。
“這三個月這三十臺機器就是你的樣機了。”遲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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