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舟和蘇沉都沒有再說話。
傍晚，紀雲舟坐在賬房裡對賬。
燈盞的光落在他翻開的賬冊上，他的手指停在某一行數字上，沒有動，像是在看那幾行字，又像是在看更遠處的東西。
窗外傳來腳步聲，蘇沉端著一碗藥茶走進來放在桌角。
“還不對賬？天都黑了。”
“快了。”
他沒有說他在想什麼，但蘇沉看到了他手指停在那一行數字上己經很久沒有翻頁了。
蘇沉在門檻邊坐下來，靠著門框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暮色把它的葉子染成深綠色。
他沒有看紀雲舟。
“那個玉鐲的品質絕對是貢品，那就意味著這是殿下求來的……。”
“我知道。”
紀雲舟終於合上賬冊，抬起頭來。
他的表情很平，像一池己經被風吹平了的水面。
“他戴著玉鐲回來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以前走路肩是塌的，今天雖然還不太自然，但己經首了一些。
殿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和我以前看到的不太一樣。”
蘇沉沒有說話。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晚風從廊下穿過來，吹動賬房門口的簾子。
蘇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我其實早就知道了。
殿下收留我們的時候，看我們的眼神是‘這個人在淋雨，我給他撐一把傘’。
但她看他，是‘這個人在淋雨，我要站到他旁邊去’。”
“那天晚上殿下把他從臨風館帶回來，我就知道了。
不是因為他留宿的。
是因為殿下回來之後，跟我們交代他的事，吃食、衣物、院子裡的擺設。
她以前從來沒有為別人這樣吩咐過我們。”
紀雲舟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蘇沉旁邊，兩個人一起看著院子裡那棵正在暮色裡慢慢模糊輪廓的石榴樹。
他開口，聲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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