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爐裡那縷甜意剛鑽進鼻腔，沈南喬手裡的玉簪便停住了。
她坐在銅鏡前，外袍才解到一半，肩頭雪白，髮髻鬆散，鏡中那張臉被燭火照得冷豔逼人。帳外是秋獵營地此起彼伏的巡夜腳步，帳內卻靜得很，只剩鎏金小獸爐裡細細嫋起的一線白煙。
“千日春。”
她指尖沾了一點香灰，放到鼻端輕輕一嗅，唇角便慢慢勾了起來。
這東西做得極高明，混在安神香裡，尋常太醫都未必聞得出。若她只是個養在深閨裡的相府小姐，今夜只怕已經栽了。可偏偏給她下藥的人忘了，她前世死在藥上，這輩子最熟的，也是藥。
下一瞬，屏風後傳來輪椅碾過地毯的細響。
蕭夜寒緩緩轉了出來。
他換下了白日獵場上的玄甲，只穿一身墨色常服，肩背筆直，眉眼卻比燭火外的夜還沉。顯然，王府暗衛早已把香爐有異的訊息遞了進去。
“誰動的手？”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刀鋒從鞘裡劃出來，冷得人骨頭髮涼。
沈南喬沒答，只抬手將香爐蓋掀開，銀簪往裡輕輕一撥。爐底香灰中埋著一小撮淺粉色藥末，被火舌舔著，甜膩得發腥。
“東宮那位被我扇了兩巴掌，砍了一隻手，哪能這麼老實。”她慢悠悠道，“武殺不成，就改成毀名節了。”
蕭夜寒眼底戾氣驟起，手掌按上輪椅扶手，骨節都泛了白。
“本王去宰了他。”
他說得平淡，像在說今夜風冷。
沈南喬卻轉過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她掌心微涼，覆上來的一瞬，蕭夜寒手背上的筋脈微不可察地繃了繃。
“宰了太便宜他。”她俯身看著他，眼尾挑起一點狠意，“他不是想讓我身敗名裂麼？那我就讓全京城都知道，東宮的人，連怎麼害人都蠢得上不了檯面。”
蕭夜寒抬眸。
兩人捱得極近，呼吸都纏在一處。她剛卸了珠翠，鬢邊碎髮垂下來，襯得那雙眼越發亮，亮得像鋒利的刀尖。他本該最厭惡被人算計，可眼前這個人分明也在算計，偏偏每一步都算到他心尖上。
半晌，他喉間壓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說，想怎麼玩。”
沈南喬松開他的手，轉身從袖中取出一隻指節大小的白瓷瓶，又從腰間暗袋裡摸出另一個細頸琉璃瓶。前者是催情，後者卻是她剛從空間裡提出來的東西，藥味淡得幾乎聞不見，卻烈上十倍，一旦沾身，不止神志盡失，連五感都會被慾念拖著跑。
她捏著瓷瓶在燭火前晃了晃。
“太子給我備了戲臺，我總要把戲唱圓滿。”
她說著，將香爐裡的原香撥開，動作極穩地把手中藥粉一點點灑進去。粉末遇熱即化，煙色幾乎沒變，只有那股甜膩被壓得更深了些，聞起來反倒像尋常閨閣女子愛用的暖香。
蕭夜寒看著她的手。
白淨，修長，方才在獵場上剛掐過人命，如今撥香的時候卻穩得像在配一劑救命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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