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輕描淡寫，蕭夜寒卻已經聽明白了。
他眸中那點殺意沒有散，反而沉得更深：“只讓他們丟臉？”
“當然不止。”
沈南喬抬手拔下發間最後一支簪子，將散下來的青絲隨手一攏，拿玄色髮帶束起。動作間，她脖頸纖細的線條從衣領裡露出來一截，白得刺眼。
“沈清柔既然敢混進來，就別想再全須全尾地出去。至於太子”她扯過架上的外袍披上，繫帶一勒，整個人立時從方才的鬆散閨態變得利落冷冽，“他不是最愛拿名節禮法壓人麼？那我就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他那層皮扒下來。”
蕭夜寒眸光落在她腰間。
那裡還彆著今日獵場裡抽過死士的長鞭，鞭尾銀刺寒光隱隱。
“需要本王做什麼？”
沈南喬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陪我看戲。”
片刻後，營帳裡的燈還亮著，簾幕低垂，影影綽綽能看出女子卸妝梳洗的身形。可真正的沈南喬，已經和蕭夜寒一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帳。
夜色沉得像墨。
營地外圍古樹參天，枝葉交疊。沈南喬腳尖一點，藉著樹幹一翻，輕巧地落在高處橫枝上。下一瞬，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下方伸來，穩穩託了她一下。
她低頭，正對上蕭夜寒的眼。
輪椅自然不可能上樹，可他也沒打算坐著看戲。夜風和兩名玄衛早在暗處搭好了固定繩索，又借樹根與岩石做支點，將特製輕架卡在粗壯枝椏間。蕭夜寒坐在其上，身形隱在濃葉後，居高臨下，正好把整座營帳門口盡收眼底。
沈南喬嘖了一聲：“王爺的暗衛，手腳倒利索。”
“跟著你，不利索的都死了。”蕭夜寒淡淡道。
沈南喬偏頭看他，沒忍住笑了一下。
樹下火把搖曳，巡夜禁軍來來去去，誰也沒想到攝政王和王妃正藏在他們頭頂。兩人離得很近，肩臂幾乎挨在一處，夜風吹過枝葉，送來遠處酒肉與篝火的味道，也把營帳裡那股甜膩香氣慢慢吹散出來。
蕭夜寒側眸：“你確定她會親自來？”
“會。”沈南喬答得篤定，“這種能踩我一腳的機會，沈清柔捨不得讓給旁人。更何況，她還得親眼看著我爛在泥裡，才解氣。”
蕭夜寒沒說話，只將掌中一枚薄如柳葉的暗器輕輕轉了個圈。
那是他輪椅暗格裡常備的刀片，刃口淬寒，在月色下泛著一點幽光。沈南喬餘光瞥見，眉尖一挑。
“怎麼，怕我心軟？”
“怕你玩得不夠狠。”
沈南喬輕哼一聲，剛要回嘴，樹下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她眼神頓時冷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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