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我昨天還跟周伯說，這姑娘供的貨一天比一天齊整，不像是隨便採的野東西。”他把手裡那把野菜遞給旁邊那人，“收好，回去讓廚子單獨做，跟林姑娘送的分開，我嚐嚐差在哪兒。”
那人應了，接過野菜放進揹簍。
蘇文瑾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他的長衫下襬沾了水，溼了一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在意，抬起頭看著林曉婉：
“林姑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你那野菜，悅來酒館收得挺好，客人也喜歡。可這青石鎮不光悅來一家酒樓，旁邊還有李記、有福順，都想打聽你這東西從哪兒來的。”他頓了頓，“我不是要攔你賣給別人，只是想跟你說，悅來願意長期收，價錢可以再談談。你要是有什麼別的想法，儘管跟周伯說，跟我當面說也行。”
她從懷裡掏出那張紙，遞給他。
蘇文瑾接過去，低頭看了一會兒。抬起頭的時候，眼神有點複雜：
“豆芽？幹馬勃？”
她點點頭，又指指紙上那行字——“能賣什麼價”——手指在“價”字上點了點。
蘇文瑾看著那行字，忽然又笑了。這次笑得比剛才真切，眼睛裡有一點亮晶晶的東西：
“這話是誰教你的？”
她不答，只是看著他。
蘇文瑾等了一會兒，見她不答，也沒追問。他把那張紙摺好，遞還給她：
“豆芽我讓人問過價，鎮上偶爾有人賣，一斤七八文，品相好的能到十文。你如果做得出，悅來可以收，按品相給價。至於馬勃——”他頓了頓，“這東西藥鋪收，價錢不低，可人家要的是成色好的，得懂炮製。你要是採到了，可以先拿來我看看，我幫你問問。”
他說完，看著她，眼睛裡有一點探詢的光：
“林姑娘，你這些東西，都是自己想出來的？”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把那張紙收好，提起籃子。
蘇文瑾也沒再追問，笑了笑，拱拱手：“那就這樣，明兒見。”
他帶著那人走了，腳步聲沿著溪邊漸漸遠去。林曉婉站在原地，看著溪水從腳邊流過。水裡有細細的魚影，一閃就不見了。
她忽然想起謝無咎早上說的那句話：“自己想清楚能賣什麼價。別讓人家替你定。”
蘇文瑾剛才問她“這話是誰教你的”，她沒答。可她心裡清楚，這話不是她原本能想到的。
她把籃子挎好，沿著來路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著石磨，一會兒想著馬勃，一會兒又想起謝無咎遞給她銼刀時那雙垂著的眼睛。
進了村，老槐樹下坐著幾個納涼的老人，蒲扇搖啊搖的。她低著頭走過去，耳邊飄來幾句閒話，斷斷續續的：
“……謝獵戶今早又往她那邊去了……”
“……磨刀聲嚯嚯的，我隔老遠都聽見……”
“……也不知道兩家到底什麼關係……”
她腳步沒停，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她想起早上那扇虛掩的窗，想起那個蹲在磨刀石前的背影，想起籬笆邊上那個小石磨。他說“怕”。又說“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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