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婉把信疊好，塞進懷裡，站在院子裡深吸了一口氣。
她回頭看了眼屋裡，謝無咎還睡著，門虛掩著。她沒去吵他，首接進了廚房，把昨天做腐竹剩下的那幾塊豆腐渣用乾淨的粗布包好。
豆腐渣壓得很實，顏色發黃，帶著一股淡淡的豆腥味。她掂了掂分量，大概有一斤多，夠用了。
她想了想，又拿了個竹籃子，把豆腐渣包放進去，上面蓋了塊乾淨的白布。出門前，她往灶膛裡塞了兩根粗柴，把粥鍋挪到邊上，免得燒乾。
到縣裡的路不算遠，但她走得快，心裡像揣了只兔子，蹦得她腳下生風。
——周大夫能找到菌種的記載，說明這世上確實有人注意到過發酵這東西。她不是憑空瞎想，也不是一個人在悶頭胡來。
村子裡的田埂還溼著，昨天下了點雨，土路有些泥濘。她繞開積水的坑，快步上了官道，一路上碰見幾個趕集的村民，有人認出她來，笑著打招呼：
“林寡婦，這麼早去哪兒？”
“去縣裡換點東西。”她應了一聲，沒停腳。
那人也沒多問，錯身過去了。
到了縣裡，街上己經熱鬧起來。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包子鋪前圍了一圈人，還有挑著擔子賣青菜的農人沿街吆喝。林曉婉穿巷子，拐進那條通往後街的小路，首奔周大夫的藥鋪。
藥鋪門開著，一股藥香飄出來。周大夫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舊書，聽見腳步聲抬起了頭。
“來了。”他把書放下，衝她點點頭，“坐。”
林曉婉把籃子放在櫃檯上，揭開白布，露出裡面那包豆腐渣。
“周大夫，您說的樣品我給帶來了。這是今天早上剛壓出來的，還新鮮著。”
周大夫湊過來看了看，伸手捏了一點，在指尖碾了碾，又聞了聞。
“嗯。質地倒是細膩，和書上寫的差不多。”
他轉身從身後的藥櫃抽屜裡翻出一張發黃的紙，鋪在櫃檯上。那紙邊緣都毛了，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來。上面畫著一些奇怪的圖形，旁邊用小字標著說明。
“你說的那個‘菌’，老夫翻了不少書，終於在一本前朝的雜記裡找到了類似的記載。”周大夫指著紙上的一行字，“你看這裡——‘腐物生白毛，形如絲絮，久置則化水，味酸，可入藥。’”
林曉婉湊過去看，心跳快了半拍。
“白毛……就是黴菌？”
“黴菌？”周大夫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皺了下眉，“你這叫法倒也貼切。書上沒說叫什麼名字，只說這東西喜歡長在潮溼的東西上，豆渣、米湯、甚至舊布上都能生出來。”
他翻了一頁，指著另一段文字：“這裡還記了個法子——‘取豆渣，攤於竹匾，覆以溼布，置暗處，三日生白毛，五日益厚。以竹刀刮取，和蜜調之，敷瘡瘍，止痛生肌。’”
林曉婉眼睛一亮。
這就是菌種培養！雖然這法子粗糙得很，但方向是對的——把豆渣放在潮溼的環境裡，讓黴菌自然生長，收集起來利用。
“周大夫，這法子您試過沒有？”
“沒試過。”周大夫搖搖頭，把那本書合上，“老夫也就是翻到這段，覺得和你說的那個‘菌種’有點對得上，這才寫信叫你過來。這些東西，古書記了不少，可真正動手去做的，少之又少。”
他說著，看了林曉婉一眼：“你倒是第一個讓老夫覺得，這些東西也許真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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