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婉的手停在孩子右下腹的位置，指尖還能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腹部肌肉的緊繃僵硬。她把孩子蜷縮起來的腿輕輕放平，又換了個角度按了按，孩子又是弓身一彈，疼得眼淚嘩地淌下來。
“又吐了？吐幾次了？”林曉婉問婦人。
婦人慌神地比劃著：“從晌午開始吐，頭兩回是早上吃的稀粥，後頭就是水，再後頭就吐黃水了，黃水都吐了兩回了。”
“發燒是啥時候開始的？”
“昨兒晚上摸著就燙，他爹說沒事，小孩子家家的發個燒正常。結果今天上午還好好的，吃了午飯就喊肚子疼，沒一會兒就吐了，越吐越厲害。”婦人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村裡大夫說是著涼了，讓多喝熱水，可喝進去就吐出來，這可咋整？”
林曉婉把孩子的衣服往上撩了撩，露出肚皮。孩子的小肚子鼓鼓的，按哪兒都喊疼，但右下腹那塊最明顯，輕輕一碰孩子就嚎。她又看了看孩子的眼睛，眼白有點發紅，嘴唇乾得起皮，舌苔厚膩發黃。
“孩子多大？”
“七歲，剛滿七歲。”
“多久沒拉屎了？”
婦人愣了一下，想了想：“昨天早上拉了一回，稀的，今兒還沒拉。”
林曉婉心裡咯噔一下。發熱、嘔吐、轉移性右下腹痛，加上孩子疼到蜷縮不敢動彈，這症狀跟前世的急性闌尾炎太像了。她記得闌尾炎早期可能伴有嘔吐和腹瀉，如果現在處理不及時，一旦穿孔就是腹膜炎，這小孩子的抵抗力根本扛不住。
可她手裡沒有抗生素，更沒有手術條件。要是拖到穿孔，別說她一個剛來的村醫，就是縣城的大夫也未必搶救得回來。
“孩子從昨天到現在吃了啥？”林曉婉問。
“昨天早上一碗粥，中午半碗麵條，晚上沒好好吃。今天早上喝了小半碗粥，還沒嚥下去就吐了，晌午就開始喊肚子疼。”
“有沒有給他吃過止疼的藥？”
婦人搖頭：“村裡大夫說不敢亂吃藥，說是怕孩子太小，藥性太重，讓用熱水捂肚子。”
林曉婉深吸一口氣，腦子飛速轉著。這時候最怕的是家屬不重視，覺得扛一扛就能過去。她見過太多闌尾炎拖成穿孔的病例，尤其是小孩，症狀不典型，容易誤診，等確診的時候己經晚了。
“這孩子的情況不能再拖了。”林曉婉站起身，語氣鄭重，“我懷疑是腸癰，就是肚子裡的一個地方發炎了，嚴重了會化膿穿孔，到時候命都保不住。”
婦人一聽“命都保不住”，臉刷地白了：“那，那咋整？林大夫你可得救救他，我就這一個兒子。”
“我現在手頭沒藥，也治不了這種病，得趕緊送縣城醫館。縣城的範大夫專治外科，他那兒有好藥，還能動刀，晚了就來不及了。”
婦人猶豫了：“縣城？那得走二十里路呢……”
林曉婉看出她的顧慮：“孩子他爹呢？趕緊讓人去叫來，找個車，套上就走。別捨不得那幾個銅板，孩子的命要緊。”
婦人咬了咬嘴唇：“他爹去鎮上賣柴了，天黑了才回來。”
“那村裡還有沒有別的人能幫忙？你孃家兄弟呢？”
“我孃家兄弟在隔壁村，也不近……”
林曉婉急了：“那你回去叫你公公婆婆，讓他們幫忙，再不行就找村長，找鄰居，你一個人在這兒猶豫，孩子能等得起嗎？”
她說話的聲音有點大，劉氏從廚房探出頭來：“曉婉，咋了？”
“嬸子，這孩子得趕緊送縣城，你再幫我勸勸她。”林曉婉說著又蹲下來，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燙得厲害。孩子這會兒己經不怎麼哭了，蔫巴蔫巴地窩在婦人懷裡，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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