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廝殺聲短暫地稀疏了幾息。
林墨抬頭，正對上幾雙驚愕的眼睛。
趙破虜一刀捅翻了纏住自己的最後一個吐蕃士兵，扭頭看過來時，橫刀還沒從對方的肋骨間抽出。
幾個滿身血汙的老卒也停下了動作，愣愣地盯著林墨腳邊那具吐蕃士兵的屍體，看到了那截貫穿身體的斷槊，最後視線齊刷刷地落在喘著粗氣的林墨身上。
老兵們的呼吸變得急促。
那個士兵是吐蕃千戶長身邊的精銳，穿著加厚的牛皮甲。
這種牛皮甲經過多層鞣製，外面還刷了厚厚的生漆，平時他們要三西個人配合，用重兵器砸斷骨頭才能破開防禦。
普通的橫刀砍上去，最多開裂外層，壓根砍不穿整個牛皮甲。
現在，這個從天而降的瘦弱年輕人，只用一根斷槊，一擊就捅死了一個吐蕃精銳士兵？
趙破虜看了一眼那個進槊的位置，右手無意識地把橫刀從面前吐蕃士兵的屍體裡拔出來。
他走到屍體旁，翻看傷口，腹部正中偏左兩寸，避開了肋骨，穿過皮甲側片與前片的拼接處，那是吐蕃步兵甲冑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安西老卒們在戰場上花了無數條命才總結出來的經驗。
難道這世間真有仙人？不然怎麼會這麼巧？
趙破虜把這個疑問咽回了肚子裡，城頭不是問話的地方。
此刻攻城的吐蕃兵被殺退了一波，新的雲梯還沒架上來，敵人在重新整隊。趙破虜估摸著，下一波攻勢大概還有一炷香的間歇。
先安排人員將城頭的傷患帶下去治療，隨後大步走到林墨面前。
離得近了，這老卒身上那股濃烈的血腥氣混著汗臭味首衝林墨的鼻腔，幾乎讓他又幹嘔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抬起頭，迎著趙破虜的審視。
趙破虜拿了一件步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還沾血的皮襖披在林墨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一開口就是極重的西域土音，夾雜著中原官話的古老發音。
林墨連忙豎起耳朵，連蒙帶猜。
“從……哪裡……來？”
“為何……墜天？”
趙破虜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生怕林墨聽不懂。
林墨勉強聽懂了。
從哪來？為什麼從天上掉下來？
腦子裡飛速閃過無數個答案。
說實話？我是一千兩百多年後的打工仔，在樓頂討薪失足摔下來的？趙破虜手裡那把橫刀雖然崩了十幾個口子，但砍他的腦袋絕對夠用。
說自己是路過？這裡是安西，西周全是茫茫大漠和吐蕃軍隊，連只鳥都飛不進來。
剛才他們喊我什麼？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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