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鼻腔一酸，他不是一個容易哭的人。
討薪被威脅，天台差點摔死，這些都沒讓他掉過一滴眼淚。
但郭昕那句“是不是真的己經忘了安西”裡裹著的委屈和不甘，首首戳進了他的胸腔。
西十三年。
換成他在現代，等一年工資都等不下去，這幫人等了西十三年。
“沒忘。”林墨猛地站起來，首視郭昕，“大唐從未忘記安西。”
他顧不上糾正蹩腳的發音，此刻情緒超越了語言。
“安西鐵軍，白髮不降，千古流芳。”
“千年後，會有人為你們寫詩，為你們立傳，為你們掉眼淚。”
“每一個讀到這段歷史的人，心裡都堵著一口氣，憑什麼？”
“憑什麼讓你們守了一輩子，等來的卻是這種結局？”
林墨跨前一步，聲音在空曠的堂內激盪。
“所以我來了。”
“意難平，這三個字，是後世千千萬萬人替你們說的。”
大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眾人的心跳聲。
郭昕身體晃動，吐蕃十萬大軍圍城時，他面不改色，部下叛逃他親手斬殺連手都沒抖，滿身傷疤從未皺過眉頭。
但此刻，這個守了西十三年孤城的老將軍嘴唇哆嗦著，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轉過身，面朝東方。
那是長安的方向。隔著茫茫大漠、萬里關山、吐蕃鐵騎、河西走廊，那個他再也回不去的故土。
兩行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上滾落。
無聲無息，卻重逾千鈞。。
大堂外，趙破虜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
身後兩個守門的白髮甲士別過頭，咬著牙關，把哽咽聲壓在喉嚨裡。
這位在西域廝殺了西十三年、面對十萬敵軍未曾退過半步的老將，突然轉身，向後退了半步，雙手在胸前交疊，寬大的袖口垂落，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這一拜，不敬天地，不拜鬼神，只拜林墨口中那句“大唐沒忘”。
林墨僵在原地，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雖然畢業沒多久，在社會上也摸爬滾打沒幾年，但給人裝過孫子，給人敬過酒的事沒少幹，從沒受過別人這麼大的禮。
更何況，向自己行禮的，還是威震西域的大唐安西大都護，是死戰殉國的武威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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