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德松贊放下氈簾，轉身回到矮案前，盤膝坐下。
手指停在地圖上龜茲城東北角的水渠標記上。
這條渠是龜茲綠洲灌溉系統的主幹，圍城當月，他就命人掘斷了上游，引水改道吐蕃營地。
城內僅餘三口深井，且水位逐日下降。
斷糧、斷水、斷援。三條絞索同時收緊。
按照他的推算，龜茲城最遲應在半個月前就開始餓死人，保守估計，城內有組織的抵抗也該在兩天後徹底瓦解。
然而今天，斥候在順風處捕捉到了本不該存在的粟米香氣。
赤德松讚的手指從地圖上收回來，擱在膝蓋上，微微屈攏。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先前離開的百戶長再次半跪在帳門口，手裡多了兩份密報。
“贊普，南城尚塔藏將軍、北城論頰熱將軍各有急報。”
赤德松贊伸手，兩份密報依次展開。
北城主將論頰熱的報告字跡潦草狂放，透著吐蕃將門貴族的驕橫，內容言簡意賅，城內炊煙異常，疑為唐軍集中熬製最後存糧，虛張聲勢之舉，不足為慮。
赤德松贊把論頰熱的密報放在左手邊，沒有任何表示。
另一份來自南城主將尚塔藏，字跡細密規整。
信中滿是疑惑，南側渭幹河防線早己被截斷，多處泉眼或堵死或投毒，要能煮出大營都能聞到的粥香，需要極大的水量。
龜茲城內的三口枯井，絕對供不起這等消耗。
赤德松贊將尚塔藏的皮卷放在右手邊。
左邊一卷，右邊一卷。兩個判斷截然相反。
帳外的風颳得營帳獵獵作響，赤德松讚的手指落在案面上，無聲地叩擊著。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一炷香後，第三份密報送達。
這份來自野蘇傑。
野蘇傑的身份特殊，他既不隸屬於北城論頰熱，也不隸屬於南城尚塔藏，而是首接聽命於赤德松贊本人。
他的三千象雄騎兵負責龜茲城外圍方圓五十里的封鎖，所有進出龜茲的道路、水源、商路、獸徑，全在他的監控之下。
開啟密報，上面清楚地寫著，過去七日內，方圓五十里沒有任何隊伍突破封鎖線進入龜茲。
連一隻老鼠都沒漏過。
糧食不是從外面運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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