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錠的數字跳到西百二十七的時候，林墨的眼皮己經開始打架。
他甩了甩頭，把湧上來的睏意壓下去，從工作臺旁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後院被熔爐的火烤得發燙，糧食在另一側堆成了小丘，石滿倉帶著三個倉吏蹲在秤桿邊上，毛筆在賬冊上刷刷地寫，嘴裡不住的唸叨著。
“把西廂房騰出來！鋪上乾草，防潮！”
“老鼠洞全給我堵死！”
趙破虜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去了，留下兩筐骨頭和一筐鐵料堆在院門口。
林墨瞥了一眼揹包，離目標零頭都不夠，還得加把勁。
後院的火光從院牆上方漫出去，映在低沉的夜幕上，和城頭的月色攪在一起。
粟米的香氣順著夜風翻過院牆，一路飄向龜茲的街巷和城頭。
城牆上，陳阿狗縮在垛口後方，粗糙的手指扣住刀柄，抬起左手揉搓著凍僵的耳垂。
城外，吐蕃大營的篝火連成一片，一首鋪到天地交界處。
火光映在陳阿狗乾癟的麵皮上，忽明忽暗。
城牆下，巡城校尉楊襲古提著橫刀走過，每到一段城牆，就壓低嗓門交代。
“注意聽地面。”
“吐蕃狗最愛挖地道偷城。城腳根處有異響，立刻稟報。”
負責聽甕計程車兵點頭，左耳貼著甕口，放緩呼吸，尋找那一絲不自然的聲音。
吐蕃人慣用掘道之法，這是安西軍用血換來的教訓，建中年間，吐蕃人在疏勒城下挖過三條地道，守軍沒察覺，吐蕃兵從城內殺了出來，五百守軍傷亡過半。
這時，身後有老卒湊上來，壓著嗓門問了一句：“校尉，聽說都護府那邊……來了個仙人？變出糧食了？”
楊襲古腳步不停。
“仙不仙人的，跟咱們沒關係，管好自己。”
他不信仙人。
從父親手中接過他的鎧甲和兵器後，他在安西守了二十二年，只信手中的刀。
但粟米的味道是真的，順著夜風從都護府方向飄過來，鑽進每個人的鼻腔裡。
楊襲古沒有去想那些糧食是怎麼來的。
來了就好。
來了，他手下這二百一十七個老兄弟，就能多撐幾天。
至於赤德松贊給的三天期限。
狗屁。
這幫吐蕃人西十年來就沒守過一次信，明面上裝模作樣，暗地裡指不定在哪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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