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德松贊丟下火箸，目光如刀鋒般刮過眾人：“論塔爾的皮，剝下來，揎了草，尚綺心兒，你親自帶兵送去北大營。替本贊好好問候一下論頰熱將軍的舊傷。”
“另外，傳令堰壩守軍，若有風吹草動，格殺勿論。”
尚綺心兒垂下眼簾，手指按在腰間的佩飾上。
論塔爾的血還沒幹透，帳中隱約可聞的鐵鏽味讓他想起二十年前另一個論氏將領的慘狀。
那時是借刀殺人，而如今，贊普連刀都懶得借了。
下一個，會是誰？
幾名論氏出身的偏將捏住刀柄，胸膛劇烈起伏，卻被周圍的王室近衛死死盯住，最終只能鬆開手，低下頭。
尚塔藏雙手攏在袖中，面如古井，毫無波瀾。
贊普殺論氏，要的是尚氏的沉默，而這沉默，就是納下的投名狀。
論頰熱的副將跪在原地，後背早己被汗水浸透。
論塔爾是論氏族人，論頰熱的堂侄，贊普當著所有人的面斬了論氏子弟，這個訊號再明白不過。
如果不交出兵權，下一個掉腦袋的，就是論頰熱。
必須立刻派人把訊息傳回北大營。
赤德松贊拿起案上的布帛，擦淨手指，隨手扔進火盆。
“中繼營地毀了，後方囤積大營裡還有西十日的糧草，足夠十萬大軍吃到開春。”
他掃視帳內眾人。
“但本贊不想再等了。龜茲城裡的唐軍，不知從哪弄來了糧食和鐵甲。現在連我們的中繼營地都能燒掉。”
尚綺心兒抬起頭：“贊普的意思是……”
“三千人不夠。”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讓尚綺心兒驚詫的抬起了頭，要知道，對於吐蕃貴族來說，“庸”是財產，砍掉拇指的庸民便無法勞作，等同於廢人。
“南大營西千餘，北大營兩千。”赤德松讚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讓帳內氣溫驟降，“明日卯時之前，本贊要在龜茲城壕外面看到兩萬個沒有拇指的庸民。告訴底下的人，刀磨快點，別讓他們流血死在路上，我要他們活著走到龜茲城下他停住腳步。”
“不給糧，不給水，就讓他們站在城壕外面。”
赤德松贊停下腳步，眼中閃過殘忍的快意。
“郭昕不是自詡愛民如子嗎？我倒要看看，兩萬張嘴，他城裡的糧食填不填得滿。”
“他若開城納民，城中立刻糧盡大亂。”
赤德松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若閉門不管，這兩萬人就會死在他們眼前，本贊普要看著他那些老兵，往後還能不能握得住刀！”
尚綺心兒與尚塔藏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一觸即分，論頰熱的副將頭埋得更低，渾身顫慄。
赤德松贊坐回案後，指尖轉動著那枚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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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