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綺心兒放下氈簾，回身走向案前，筆尖在紙上飛快遊走。
“送中軍，親呈贊普。”
傳令兵接過密信，翻身上馬，馬蹄聲瞬間被塞外的黑夜吞噬。
半個時辰後，赤德松讚的中軍大帳裡，銅炭盆燒得通紅。
這位吐蕃贊普盤膝而坐，左手攥著密報，右手食指有節奏地叩擊著膝蓋。
帳內還跪著三個人。
論頰熱的副將、尚塔藏的親衛、野蘇傑本人。
“東城一戰，僕從軍折損兩千三百。”赤德松贊開口，“換回來的，是一個讓本贊睡不著覺的訊息。”
他隨手將密報甩在案上。
“城頭出現了一種從未見過的鐵甲。刀劈砍不入，重擊不破，安西軍用這種甲，輕易守住了城頭。”
帳內三人屏息凝神，誰也不敢接話。
“告訴論頰熱，不準強攻。”赤德松贊看向論頰熱的副將。
副將急切道：“贊普， 北城昨日試探，唐軍不過仗著新甲堅固，兵力未增。若大軍壓上，必能破城！。”
赤德松贊看了副將一眼，站起身，繞過矮案：“圍困三月，城內突然出現糧食和新甲，不查明來源，本贊心裡難安。”
還有一句話他沒對在座眾人說。
若是強攻，十萬大軍必定能攻下龜茲，但吐蕃本部精銳必將損失慘重。
此時吐蕃看似強橫無比，拳打大唐，腳踢西域，舉目西顧無敵手。
可別忘了，回鶻人還在北面虎視眈眈，吐蕃內部被他打壓的門閥勢力也隨時準備反撲。
帳裡安靜了很久，銅炭盆裡的炭芯爆出一聲脆響。
“傳令。”赤德松贊終於開口，“明日卯時起，三面輪攻。東城尚綺心兒，南城尚塔藏，北城論頰熱，每兩個時辰一輪，僕從軍在前，本部精銳壓陣，伺機破城。務必讓城裡的唐軍睡不上一個囫圇覺。”
野蘇傑抬起頭。“贊普的意思是……”
“耗。”赤德松贊冰冷的說出一個字，“他們不知從哪弄來了糧食和鐵甲，本贊就用人去消耗。安西軍一共五千老卒，本贊有十萬人。”
“一個換十個，本贊也耗得起。”
三人渾身一顫，齊齊叩首。“喏。”
……
龜茲城頭。
陳阿狗喝完粥碗裡最後一口米湯，把碗小心翼翼的收起來。
破陣劍橫在膝蓋上，劍格的銅鈴舌被他用布條裹住，省得走動時晃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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