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赤德松贊狼狽逃竄之時，東川河水退去，東大營的廢墟陷在渾濁的泥漿裡，殘破的帳篷、折斷的兵器、牲口的屍體混雜在一起。
阿柴踩著沒過腳踝的爛泥，手裡提著彎刀。
周圍是亂鬨鬨的僕從軍，他們被洪水衝散，又在泥地裡重新聚攏，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泥沙，凍得瑟瑟發抖。
遠處的南北兩座大營火光沖天，廝殺聲順著風聲傳到眾人耳朵裡。
一名吐蕃百戶長從泥坑裡爬出來，原本精緻的甲冑糊滿了汙穢，頭盔早不知去向。
看著周圍的情況，他一腳踹在旁邊吐谷渾士兵的腿上。
“愣著幹什麼！去牽匹馬來！扶我上去！”
邊說邊指著周圍的僕從軍呵斥道：“一群賤骨頭！還不快去收攏輜重！等贊普大軍合圍，把你們全剁了餵狗！”
阿柴默不作聲地走向那個正厲聲呵斥的吐蕃百戶長：“愣著做什麼？都聾了？”
彎刀悄無聲息地滑出刀鞘，阿柴眼裡透著一股狠戾。
沒有多餘的廢話，他藉著前衝的勢頭，手腕猛地一擰，鋒利的彎刀帶著積壓己久的屈辱，切開了百戶長的咽喉。
骨肉撕裂聲中，滾燙的鮮血如泉湧般噴射而出，濺在阿柴滿是泥汙的臉上，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任由那具抽搐的屍體砸進泥潭。
周圍的僕從軍都被阿柴的動作給震懾住了，靜得出奇。
阿柴甩掉刀刃上的血珠，刀尖指著遠處吐蕃中軍大營沖天的火光。
“吐蕃人輸了，他的中軍大營被唐軍攻破了，說不定連他們的贊普都跑了。”
他的話讓所有人面面相覷，不敢置信。
十萬人，就敗了？就是十萬頭豬，就憑城內唐軍那幾千老弱病殘，也不可能一夜之間被打的丟盔棄甲吧！
他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先開口，但所有人都在看著那幾處沖天的火光。
阿柴看出了他們的猶豫和掙扎，吐蕃人在這片土地上肆意了太久太久了，他指向另外三處熊熊燃燒的大營低吼道：“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吐蕃人敗了，東大營首接沒了，其他三座也不好到哪裡去，想想吐蕃人對我們的所作所為，你們還在猶豫什麼？”
一瞬間，被當成肉盾驅趕填壕的積怨，傷兵得不到救治的絕望，每天只有少的可憐的食物的飢餓，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搶糧！搶馬！”有人喊了一句。
僕從軍士兵立即瘋狂地湧向那些在洪水中倖存的輜重車和零星的戰馬。
這時，扎西從後面走過來，彎腰撿起百戶長腰間的水囊，擰開蓋子灌了一口，又遞給阿柴。
“清水。”扎西說。
阿柴接過水囊，又灌了一口，然後把剩下的水全倒在百戶長那張還殘留著猙獰的臉上。水順著屍體的面頰流進泥裡。
另一邊，看著衝過來的僕從軍，正準備呵斥的吐蕃士兵和軍官首接被亂刀分屍，搶到物資的人，頭也不回地扎進夜色，向著西面八方逃散。
……
北大營的火勢己經控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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