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趙破虜大步邁出後院的身影，郭昕收回視線，看向一旁蘇文淵。
“去盯著城西校場，人多眼雜，別出亂子。有可用之人，單獨挑出來。”
“喏！”
此時，首通糧道的隧道中，依然瀰漫著牲口糞便和汗臭混合的悶熱氣味，老卒們努力維持著秩序：“牲口靠左邊，人靠右邊！別擠！”
近千名奴隸被分批帶出隧道，他們大都赤著腳，腳底板結著黑紅的血痂，每走一步都黏著泥土。
在被帶往城內空地時，他們注意到不遠處同樣在施粥的粥棚，鍋底的柴火燒得劈啪響，濃稠的粟米粥翻著氣泡，表面浮著一層切碎的蔓菁，鍋沿上還碼著切成條的胡瓜。
咕咚！
所有人都忍不住開始咽口水，之前雖然在地道里喝了一碗粥，但長久的飢餓己經把對食物的渴望刻在了骨子裡。
一旁的老卒看著他們可憐兮兮的樣子，放緩了語調：“你們餓了太久，馬上給你們吃太飽容易撐死，等到了前面，所有人洗漱消毒後，穿上乾淨的衣服，下一頓就能吃上稠粥了。”
聽到能吃飽肚子，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起來，都不需要催促，自覺前往城內的臨時營地。
“大都護，人和牲口全部進城了。”石滿倉捧著剛送來的賬冊，快步走到郭昕面前，滿臉通紅。
“您是沒瞧見，那青稞袋子碼得跟小山一樣高！”
“戰馬西百一十三匹，全是一等一的青海驄！犛牛三百二十七頭，騾子西百六十一頭，駱駝九十西峰！”
石滿倉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平復著狂跳的心口。
“青稞整整六百十七袋！還有鹽巴二十一馱，肉乾、皮革、箭矢無數！人，共計九百三十七口！”
“大都護，咱這回真是一夜暴富了！”
郭昕臉上不見喜色，沉聲問道：“人安置得怎麼樣了？”
“己經按照小郎君的吩咐。”石滿倉立即合上賬冊，“先在隧道里喝粥暖胃，再分批帶到城西空地上洗乾淨。我讓人燒了二十鍋熱水，身上有蝨子的剃頭，衣服全扒了燒掉，換上咱們庫房裡的舊衣裳。”
“衣裳夠嗎？”
“夠。”石滿倉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眼眶微紅，“城裡餓死的人多……衣裳，管夠。雖說打著補丁，但都洗得乾乾淨淨，全是咱安西百姓留下的。”
郭昕身形微滯，緩緩閉上雙眼，良久才沙啞地說道：“好，等文淵審完，再分流安置。”
“喏！”
……
一個時辰後，換上乾淨衣裳的奴隸被集中帶到城西的空地上。
九百多人擠在泥地上，身上穿著五顏六色碎布拼接的舊衣。
他們溼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空氣中瀰漫著粟米粥的甜香與石灰粉的澀味。
蘇文淵坐在空地北面的臨時草棚裡，面前擺著一張粗糙的木案。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腰間別著一支毛筆，兩個持刀老卒守在棚子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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