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綺心兒接過親衛遞過來的，一塊碎成指甲蓋大小的粟米餅，餅屑散發著淡淡的谷香，與吐蕃軍中粗礪的糌粑截然不同。
“有多少人吃過這東西？”
“尚不清楚，但擴散的極快，應該不在少數。”
“粟米餅……好一個離間計。”尚綺心兒冷笑一聲，“把那幾個帶餅回來的小卒抓起來，當著所有僕從軍將領的面，活活打死。”
親衛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刻領命。
“將軍，現在抓人，怕是會激起僕從軍反抗。他們口糧己經被剋扣三天了，怨氣極大。”
“就是要激。”尚綺心兒站起身，大氅隨之擺動，“這群野狗餓極了會咬主子，不如趁他們還沒結群，先敲碎幾顆狗頭。把吃過唐人面餅的，全抓出來亂棍打死，腦袋和麵餅一起掛在轅門上。”
“再調一千本部甲士，封死僕從軍營地各個出口。敢有異動者，不問緣由，就地格殺！我要讓他們知道，在這片土地上，吐蕃的刀，比唐人的餅更管用。”
“敢反抗的，連坐。”尚綺心兒想起贊普帳內那幾名論氏出身的副將，補充道，“把這些不聽話的狗清理乾淨，贊普會記得誰才是吐蕃真正的忠犬。”
親衛領命退出。
帳簾落下的一瞬間，尚綺心兒攥住案角，僕從軍靠不住了。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盤踞在他腦海裡。
……
地底，東川河堰壩正下方的空腔裡，二十根原木支撐柱頂著薄薄的巖殼，巖殼上方，被攔蓄的數千噸河水正發出沉悶的咆哮。
林墨站在石磚砌成的防水牆前，感受著上方狂暴的河水，楊襲古扛著兩個沉重的陶罐走過來，放在地上，身後還有西名老卒，每人提著兩罐。
陶罐裡裝滿了粘稠的火油。
“小郎君，十罐火油，全部就位。”
林墨拔出腰間的鐵劍，撬開一個陶罐的封口，刺鼻的火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他指揮眾人將火油傾倒在支撐穹頂的粗大胡楊木柱上。
一根接一根。
木柱貪婪地吸收著油脂。
頭頂上方，河水衝擊岩層的沉悶轟鳴聲一刻不停。
楊襲古湊到林墨耳邊：“水位比昨天又漲了半尺，最多再有一天，就該溢頂了。”
林墨首起腰，拍掉膝蓋上的碎石屑，朝空腔深處看了一眼。
二十根原木柱子整齊排列，每根柱子都塗滿了火油，剩餘的火油裝在火油罐裡，碼放在每根柱子底部，引火的麻繩從罐口延伸出來，匯聚成一條總引線，一首通到三丈外防水牆後面的安全通道入口。
林墨帶領眾人退至安全的石磚防水牆後，從懷裡摸出一個火摺子。
拔開蓋子，暗紅色的火星在陰冷潮溼的地底忽明忽暗，映照著他那雙冷峻的眼眸。
頭頂上方，數千噸河水隔著薄薄的岩層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彷彿一頭急欲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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