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淵抖了抖袖袍，把沾在上面的穀殼撣掉。
視線緩緩掃過跪了一地的戰俘，那些吐蕃武士的肩膀還在不可遏制地顫抖，而僕從軍己經有人偷偷抬起頭，恐懼中藏著幾分希冀。
“趙承業。”
一旁的趙承業打了個激靈，趕緊走上前，躬身候著。
“按名冊審，手上沾過安西軍血債的，全部剔出。”蘇文淵指著遠處一片荒灘，“編入徭役營！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最險最苦的勞役，皆由死營充當。若敢懈怠，或勞累致死……”
他指向那片金燦燦的粟米地：“那就敲骨吸髓，拿去肥田，安西軍的莊稼向來嗜血，不缺這點肥料。”
戰俘營內頓時哀鴻遍野，求饒聲此起彼伏。
蘇文淵不為所動，繼續道：
“其他人編入勞役營，伐木燒窯，畜牧養馬，只要安分守己，在勞役營做滿五年，或者立下大功者，脫去奴籍，入安西戶籍，分田地，給房屋。”
他的視線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俘虜，“安西軍說話算話。”
戰俘群裡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個漢子抬起頭，帶著希冀和不敢置信問道：“幹滿五年，真的能給戶籍？”
蘇文淵從袖袍掏出一卷黃麻紙，當著眾人的面緩緩展開，上面硃紅色的印章在冬日陽光下紅得刺眼：“看清楚了，這卷籍帳上己蓋了安西都護府的大印，只要錄上爾等的名字，便是我大唐安西的良民。”
所有俘虜緊緊盯著那捲黃麻紙，在吐蕃人手下，他們世世代代都是奴隸，命比草賤，現在只要幹五年苦力，就能當個堂堂正正的人？
有機會做人，吃飽穿暖，誰還願意去做狗啊！
人群裡一陣窸窸窣窣的騷動，大多數人互相看著，誰也不敢第一個站出來。
一個漢子嘴唇囁嚅了半天，突然被身後的人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衝出人群，驚慌之下，索性順勢跪倒高呼：“願為大唐效死！”
後面一眾俘虜暗罵一聲，也紛紛跪倒在地振臂高呼：“願為大唐效死！”
阿柴看著眼前的場景，看著這些昔日在吐蕃人鞭子下連頭都不敢抬的僕從軍，此刻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戶籍，心甘情願為唐人賣命的樣子，心裡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滋味。
他摸了摸懷裡那塊剛發下來的安西軍腰牌，臉上又露出了一絲笑意，慶幸自己等人主動投靠了安西軍，只要立下戰功，不僅能得到賞賜，還能夠成為正卒，這待遇，可以在勞役營苦幹好的多的多。
“最後。”蘇文淵合上戶版，“懂冶鐵、製革、木工的工匠，出列。”
人群安靜了片刻，幾個穿著破爛皮襖的漢子猶豫著站起身，走到空地上。
“編入將作營，打造軍械皮具，供僕從軍支使。”蘇文淵看著這幾個工匠，“手藝好的，同樣有機會加入安西軍。”
幾個工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激動的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漢話喊道：“軍爺，小人會打馬掌和長刀！”
“記下。”
扎西在旁看得眼熱，他知道部族裡還有不少鞣皮的好手。
羌人擅長放牧，剝皮鞣革是看家本領，揉出來的皮子比吐蕃軍匠做的軟三分韌兩分，要是能把這些人送進將作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