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役營的隊伍消失在長街盡頭，廣場上那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卻依舊在龜茲城上空迴盪，震得都護府屋簷上的積雪簌簌掉落。
林墨搓了搓凍僵的手，大步跨進偏廂的門檻，順手將門合上，把外頭的喧囂隔絕開來。
蘇文淵和石滿倉己經在了，桌上攤著一張龜茲綠洲的堪輿圖，兩人正對著上面不停爭論著什麼。
見林墨進來，兩人停止爭論，齊刷刷的看向他。
蘇文淵率先打破了沉默：“小郎君來得正好。剛才廣場上許了百姓二十畝地，這話說出去了，就得兌現，我跟石總管正在商量，這三百萬畝地怎麼開荒。”
原先面容枯黃的粟特漢子此時臉色紅潤，但臉上的憂愁更勝往昔。
畢竟攤上這麼個能整事的，天天跟在後面擦屁股都來不及。
“三百萬畝？”石滿倉滿臉愁容地揪著自己下巴上幾根鬍子，“我的小郎君哎，分出去的加上軍屯的，統共才不到二十萬畝，還差著兩百八十多萬畝呢！”他伸出手掌在面前虛晃一下，“就算翻好地，沒水澆下去還是白費。咱城裡攏共才西千頭壯牲口……””
越說石滿倉越愁，怎麼這事情越幹越多，怎麼都幹不完呢？
林墨拉過一張胡椅坐下。
“前期先保軍屯和分下去的民田。剩下的荒地，讓勞役營去開荒，這部分不急，可以按照正常方式耕種。”
屯田關係到龜茲，乃至整個安西的未來。
龜茲城現在有五萬人，以後還會有十萬、二十萬，沒有足夠的糧食儲備，拿什麼支撐重甲騎兵的消耗？拿什麼支撐數萬乃至數十萬大軍的消耗？
“西域缺水。”蘇文淵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條長線，“三百萬畝地，東川河和渭幹河的水全引過來也澆不透。戈壁灘上日頭毒，水流在渠裡，跑出一里地就得曬乾一半。”
他又指著地圖上的幾處乾涸河床。
“吐蕃人之前為了圍城，斷了上游水脈。現在雖然重新打通，但水量遠不如前。真要把三百萬畝地全鋪開，水根本不夠用。”
“更何況，西域的小國都在觀望，他們看到咱們打贏了吐蕃，肯定會有所動作，咱們把攤子鋪得太大，一旦兵力分散，防守就會出漏洞。”
“水渠走地下。”
蘇文淵和石滿倉同時轉頭看向林墨。
“讓勞役營和徭役營將原先的井渠深挖一丈，拓寬寬兩丈，石匠再用石磚在地下砌出封閉的水道。”林墨在堪輿圖上比劃，“西域日頭毒，明渠蒸發太快，十份水到田裡剩不了三份。挖暗渠，從東川河上游引水，地下走，每隔半里開一個豎井出口，用石磚方塊加固渠壁和渠底。水在地底走，太陽曬不到，風也吹不著，十份水到田裡能剩八九份。”
蘇文淵撫著下顎，眼中精芒閃爍：“原先的屯田處有不少荒廢的井渠遺址，只需按照小郎君的意思稍加修復改進，便可首接使用。
難處在於如何開闢新的井渠，讓其能夠滋潤新開荒的土地。
不過現在有了小郎君的仙鎬，這些問題也自然迎刃而解，甚至還能夠多線開工，在開春前完成所有井渠的修建工作。”
“沒問題！”林墨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指著那兩條哺育了龜茲的河流道：“主幹渠一條，從東川河和渭幹河各開闢一條主渠，沿途每隔三里分出支渠，覆蓋城南、城西兩片戈壁灘。第一期先開五十萬畝，夠咱們吃一年，後面的慢來。”
蘇文淵湊到堪輿圖前細細檢視。
水網一旦鋪成，龜茲周邊將再無旱災。不僅是農田，這些地下水道在戰時甚至能作為藏兵洞和運輸線。
“勞役營有七千人，分成三班倒。”林墨補充道，“只要吃的管夠，進度絕不會慢。”
蘇文淵微微頷首，但眉頭並未舒展，反而指向地圖正北方天山缺口的位置：“水利雖解，但外患猶在。回鶻那邊不得不防。吐蕃新敗，頓莫賀可汗那頭草原狼絕不會坐視咱們做大。他手底下捏著五萬精騎，若是趁咱們屯田鋪開、兵力分散之際南下打秋風，城外那幾十萬畝命脈首當其衝，屆時咱們就是給他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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