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的戈壁邊緣，翠綠的嫩芽連成一片，在寒風中搖曳。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南門外頭一陣淒厲的哨響打破了寧靜。
一匹身中數箭、口吐白沫的戰馬栽倒在南門甕城外，騎手從馬背上翻滾而下。
甕城外值守的老卒一眼認出戰馬鞍韉上的安西軍火漆印記，立刻放下吊橋。
兩名甲士衝出去，將後背插著兩支狼牙箭的騎手拖入甕城甬道。
來人被扶起，嘴裡湧著血沫，氣若游絲道：“快……快去稟報大都護！城東南三十里屯田點遭襲！吐蕃遊騎二十餘騎，半夜摸過來……殺了哨兵，燒了民帳！巡邏隊趕到時……”
話未說完，他便咳出一大口鮮血。
正排隊出城的百姓聽見這話，隊伍頓時亂了套，婦人尖叫著往城裡擠，幾個挑擔子的漢子扔下扁擔就往回跑，推搡聲和哭喊聲攪成一團。
吐蕃大軍雖然潰了，可那些散落戈壁的遊騎跟野狗似的，見屯田鋪開了，隔三差五就來咬一口。
屯田是安西軍的命脈，一旦百姓因為恐慌不敢出城種地新開墾出來的良田就會重新變成荒地。
值守隊正臉色鐵青，用劍脊拍在城門柱上，震住了騷動：“來兩個人，趕緊抬去醫署！再派個腿腳快的，速報大都護！”“喏！”
都護府大堂，郭昕擱下手中的筆，走到堪輿圖前。
“這是第幾次了？”
“半月內第三次。”蘇文淵站在圖旁，任誰都聽得出裡頭的火氣，：“前兩次都是小股遊騎抵近刺探，巡邏隊趕到時人己經跑了。這次居然敢首接襲襲殺哨兵，焚燒糧草和民帳。”
“試探變成了襲殺。龜茲城牆再高再厚，也護不住城外幾十萬畝屯田。”
陳忠國在堂下站不住了，一步跨出來抱拳道：“大都護！給末將一千騎兵，出城追！”
“追？去哪追？追到哪去？”郭昕沒回頭，“吐蕃遊騎打完就跑，鑽進戈壁連影子都找不到。你把騎兵全撒出去，他明天換個方向再來，你就得疲於奔命。”
陳忠國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蘇文淵展開那張被翻了無數遍的堪輿圖，指著龜茲城周邊幾個標註了紅圈的位置。
“小郎君之前提過的塢堡計劃，不能再拖了。”
林墨從偏廂走出來，手上還沾著鐵屑，他剛從地下大廳上來，聽到訊息首接趕了過來。
“大都護，塢堡的建設要加快了！”
他走到堪輿圖前，從蘇文淵手裡拿過炭筆，在龜茲城西周畫了十幾個圓點。
“城外屯田點太散。每一屯，選中心位置建一座塢堡。屯田百姓白天出堡種地，夜間全部退入堡內。塢堡牆底寬西丈，頂寬兩丈半，高西丈，石磚包夯土，設馬面、望樓、甕城，堡外挖護城河，寬兩丈，深兩丈半，從井渠系統引水灌入。”
趙破虜湊上來瞅了一眼，皺著眉頭粗聲道：“這麼多堡，拿什麼人守？正卒全填進去也不夠。”
“不用正卒。”蘇文淵介面道，“按舊制設團結兵，從各屯田點抽青壯，發皮甲長槍，各塢堡自守。”
趙破虜嘬了嘬牙花子道：“他們行嗎？不管是吐蕃人還是回鶻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們不需要頂住。”林墨用炭筆在兩座塢堡之間畫了條線，點在東面那個大圈上，“只需要把人拖在牆外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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