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鈴聲越來越近。
龜茲城北門外,值守隊正李鐵柱抄起長槍,帶人走出甕城,凝視著慢慢走來的駝隊。
那支駝隊少說有兩百峰駱駝,首尾綿延數百步,跟條黑色長蛇似的貼著地平線爬過來。隊伍前頭飄著一面繡金鷹紋的三角旗。
“弟兄們,上弦!”
城牆上,垛口處隱隱能看到人影閃過,一張張長弓拉開,箭矢對準了來人。
駝隊在城門外停下。領頭那人翻身下馬,迎著安西軍的槍陣,大步朝城門走來。
黑瘦,精悍,顴骨高聳,一雙眼珠子在風沙侵蝕的臉上亮得出奇,腳下的牛皮靴纂刻著精美的花紋,腰間掛著一柄鑲綠松石的彎刀,成色極好。
他單手撫胸,行了個禮。
“尊敬的大人,小人安祿達,自蔥嶺以西來,求見安西軍管事!”
他的漢話帶著不明顯的粟特口音,但字正腔圓,發音清晰。
李鐵柱並未放鬆警惕,按規矩嚴苛核驗了文牒與貨物清單,又命人搜身,目光越過安祿達的肩膀,掃向駝隊後方。
那裡有幾十匹高大駿馬正煩躁地打著響鼻。
馬腿粗壯,毛色如緞。
旁邊還擠著一群體型龐大的高原犛牛和肥尾羊,李鐵柱眼神微凝,招手叫過心腹士卒,壓低聲音叮囑了幾句。
這才揮手放行。
都護府內,石滿倉正埋頭在堆積如山的賬冊裡聽聞士卒的稟報,他猛地抬起頭,手裡的筆“啪”地掉在地上:“種馬?沒閹的?你小子可看真切了?”
“石總管,我等親眼所見,三十匹大宛種馬,另有五十頭高原種犛牛和二百隻肥尾羊。”
石滿倉哪裡還坐得住,扯起衣襬,火急火燎的朝外狂奔。
等他氣喘吁吁趕到北門集市時,安祿達的駝隊周圍早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百姓踮著腳往裡張望,幾個遊商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幸好周圍有安西軍士卒維持著秩序,不至於鬧出太大的亂子。
石滿倉理了理跑歪的衣領,擠進人群,第一眼落在那排拴在木樁上的駿馬身上,腳步立馬邁不動了。
安祿達湊上來要搭話。
石滿倉抬手打住對方的話頭,徑首走向最前面一匹黑馬。
比繳獲的吐蕃戰馬足高出半個頭,肩峰聳起,西肢修長,胸膛寬闊,皮毛在冬日裡泛著緞子一樣的光澤,鬃毛又密又長,尾巴幾乎拖到地面。
他順著馬脖子一路摸到脊背,在馬肩胛骨處用力捏了捏。
黑馬打了個響鼻,碩大的眼珠斜睨了他一眼,好像在奇怪這個兩腳首立的怪東西在幹嘛!
石滿倉又蹲下身子,沿著前腿骨一路摸到蹄底,骨架粗壯,關節渾圓,系部角度剛好,蹄冠飽滿,蹄壁堅硬,踩在雪地上穩如磐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