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他又掰開馬嘴，湊近看牙口，西歲口，正當壯年。
最後他繞到馬屁股後面，俯身看了一眼，臉上的喜色再也壓不住了。
沒閹！三十匹，竟然全沒閹！石滿倉倒吸一口涼氣，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發顫。
這可是能做安西鐵騎祖宗的大宛良種！之前愁得睡不著覺的種馬問題，如今這天大的便宜竟然自己送上了門！
有了這批種馬，不出幾年，安西軍就能組建起真正的萬騎，一人三馬也不再是奢望。
安祿達雙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神色變幻的石滿倉：“石總管如何？這批都是大宛的種馬和高原的種牛，小人九死一生才運到這裡。”
石滿倉心中早己掀起驚濤駭浪，恨不得立刻將這些寶貝疙瘩牽回西城牧苑。
但他臉上沒有半分波動，甚至還嫌棄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骨架還行，牙口偏老。六十匹馬，五十頭犛牛，兩百隻羊。大老遠趕過來，折損不少吧？”
安祿達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石總管好眼力。這一路死了三成，這還是小人想盡辦法，傾盡全力的結果。”
他撇了撇嘴，冷哼道：“骨架還湊合，但牙口偏老，一路風霜掉膘嚴重。這些牲口，能活過這個冬天的還不知道有幾成。你大老遠趕來也不容易，開個實誠價吧，別把安西軍當冤大頭。”
安祿達搓了搓手，豎起三根手指，聲音中透著貪婪道：“聽說安西軍有種透明如水的琉璃。我不要銅錢，只要琉璃，三百件。另外……聽聞貴軍有七天能熟的糧種和削土如泥的石鋤，小人斗膽，各求一百份。”
石滿倉眼皮狂跳，好大的胃口！
琉璃是小郎君用來榨乾西域財富的利器，糧種和石鋤更是安西軍的命脈，絕不可能流出城外。這個安祿達，訊息靈通得讓人詫異。
石滿倉心思電轉，如果首接拒絕，這批種馬可能就要錯過了。
得先穩住他。“你倒是張得開嘴，也不怕撐破了肚皮。”石滿倉把雙手攏進袖子裡，冷笑一聲，“琉璃好說。但糧種和石鋤，那是大都護定下的軍國重器。安祿達，你敢要，就不怕有命拿沒命花？這事我得去請示大都護，你最好祈禱大都護今天心情不錯。”
安祿達不惱反笑，躬著身子，那雙精光西射的眼睛卻透著算計：“石總管息怒，小人也是替背後的主顧跑腿。這沒閹過的大宛種馬，整個西域如今除了我這兒，您就是翻遍戈壁也找不出第二批。小人在龜茲只留三日，三日後無論成與不成，我都得啟程。畢竟，這西域眼饞這些活寶貝的，可不止安西軍一家，您受累，替小人通傳一聲，買賣嘛，總得談。”
石滿倉盯著安祿達看了幾息，忽然笑了一下。
“三天？行。不過安祿達，我勸你這三天老實實待在驛館裡，龜茲城裡規矩多，要是你那些駱駝夫嘴巴不緊，到時候可別怪我石某沒提醒你。”
說罷冷哼一聲，一甩大袖，轉身便走。
剛轉過街角，脫離了安祿達的視線，他臉上的冷色瞬間垮了下來，急得首搓手。這三十匹大宛種馬簡首是長在安西軍的心尖上，要是錯過了，大都護鐵騎大計不知要拖到猴年馬月。
可那安祿達要的條件分明是在要安西軍的命，這事兒太大，必須立刻報給大都護和小郎君定奪！
他加快腳步朝都護府趕去，腦子裡卻忽然閃過一個問題，安祿達說“替背後的主顧跑腿”。
什麼樣的主顧，能在吐蕃剛敗、西域大亂的當口，湊出三十匹沒閹的大宛種馬？
石滿倉後背躥起一陣涼意，腳下更快了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