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城老卒趕到城南集市時，空氣裡全是刺鼻的血腥味。
一個粟特商人捂著肚子上的短刀委頓在地，鮮血順著指縫滴答砸在青石板上，對面三個吐火羅人雙眼赤紅，被同伴死死抱住腰還在拼命掙扎，嘴裡噴著聽不懂的髒話。
周圍聚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不僅有看熱鬧的百姓，更有不少按著刀柄冷眼旁觀的異族商隊，場面就像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都給老子趴下！”
帶隊的火長一聲暴喝，身後的安西軍抽出橫刀前壓，森寒的目光掃過混亂人群。
粟特商人和吐火羅人還沒反應過來，刀鋒就己經架在脖頸上，冰涼的鋒刃激起一層雞皮疙瘩。被拖走時，粟特商人還在嚷嚷：“他佔我地方！我先來！”
都護府內，蘇文淵站在堂中，面色平靜地聽完甲士稟報，問道：“情況嚴不嚴重？”
“一個粟特人肚子上被捅了一刀，沒傷及內臟，大夫正在醫治。”
眾人的目光看向郭昕，並不是他們沒法做出決斷，而是因為大量的商人湧入，這種事情己經是近三天來的第五起了。
除了這種治安事件，大量商隊的湧入，導致原本城內的集市亂的一塌糊塗。
駝隊橫在路中間卸貨，糞便踩得滿地都是；回鶻商人蹲在牆根，把一匹粗麻布扯開鋪在地上就開始叫賣；偶爾還有行商敢堵住本地婦人，硬要她買一串天價的琉璃珠子。
巡城士卒每天都要處理這種事情，少則三五起，多則十多起。
郭昕手掌輕按案几，語氣中帶著數十年積累的殺伐之氣：“是我心慈手軟了還是安西軍提不動刀了？告訴巡城都虞候，這裡是大唐安西！敢在城內拔刀見血，管他是哪國人，一律按《唐律疏議》嚴懲！這次動刀的，每人杖責五十，沒收全部貨物，打完首接扔出龜茲城！再有犯者，斬！”
“喏！”
……
當天入夜，都護府偏廂。
蘇文淵坐在左側，手邊攤著一摞最近七天的巡城記錄。石滿倉縮在角落裡撥算籌，滿臉的不耐煩。
林墨把一張剛用炭條畫好的草圖鋪在桌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石滿倉和蘇文淵一左一右湊了上來。
“城內的集市太小了。”林墨手指點在圖紙上位於規劃待建的龜茲外城的城南側空地，“我們可以在外城單獨劃出幾個坊市建一個新的互市，所有商隊進城交易，只能去這一片區域。其他地方，不許擺攤，不許交易，違者沒收貨物，仗二十，逐出龜茲。”
蘇文淵仔細研究著眼前的草圖，手指沿著圖紙上的線條慢慢劃過。
幾個坊市被合併成了一個大的互市區，而每個坊市都被畫成一個方正正的長方形，東西兩道門，中間一條主街，兩側分出大小不等的格子。
蘇文淵盯著圖紙上那些密密麻麻、規整無比的方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按類劃分，牲口、珠寶、糧草各歸其位，這倒是能絕了今日這般因為搶地盤而動刀的禍患。只是這些大小不一的格子，又有何深意？
林墨順著蘇文淵的手指看去，心裡瞭然解釋道：“每個坊市裡面的格子，大的給大商隊，小的給散商，按格子大小收住稅。想在安西軍的地盤上做買賣，先交錢領牌子，沒牌子的一律不準入內。”
石滿倉的眼珠子轉了兩圈，搓了搓手：“收多少？”
“分兩檔。”林墨早就瞭解過現行的稅收制度，“玉石、香料、鑌鐵、絲綢這些高利潤的東西，十稅三。糧食、布匹、牲口、藥材這些老百姓用得上的，十稅一。龜茲本地商人、散客只收攤位住稅。”
“十稅三？這跟送他們錢有什麼區別？”石滿倉一拍大腿，不滿道，“小郎君，你這稅率也太便宜他們了！那幫粟特人轉手翻十倍的利，咱們才抽三成？依我看，高利貨物首接十稅五！”
要知道，按照安西軍舊制，安西西鎮僅向西域胡商徵收不超過十稅一的稅率，這個稅率也符合本地坐市交易常規。
更何況，琉璃、精鐵、精鹽、棉布各種緊俏物資，哪一樣不是從安西軍手裡出去的？他們想拿貨，就得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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