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滿倉張了張嘴，最終悻悻道：“行，十稅三就十稅三。但琉璃的出貨量必須我來卡，一次給太多，價格就崩了。”
“互市設市署，配市令一人，市丞兩人，歸都護府首轄。統一度量衡，交易必須用咱們的秤、尺和鬥，欺詐者逐出互市永不得入，傷人者交軍法處置。”蘇文淵見石滿倉服軟，又 補充道：“不過，這互市的好處遠不止收稅。”
見林墨和石滿倉都看向他，蘇文淵攏了攏袖子道：“每一個進出互市的商人都要登記姓名、來路、貨物清單。哪家商隊從什麼方向來，帶了什麼貨，又買了什麼走，這些訊息串起來，比派百隊斥候出去還管用。”
“糧價漲了，說明某個方向在打仗。鐵器被人大量收購，說明有人在擴軍。絲綢突然賣不出去，說明商路斷了。互市是個情報節點。只要經營得當，整個西域的風吹草動，都逃不出安西軍的耳朵。”
林墨看著蘇文淵那張儒雅卻深邃的面孔，這才意識到，這位看似溫和的行軍記室，早己想著如何將商路變成了安西軍的眼線。
“護衛怎麼辦？”石滿倉從實際操作的角度追問，“互市區這麼大一片，總不能讓正卒去站崗看攤子。”
“從傷兵營裡調人。”林墨早就想好了，“他們沒法跟吐蕃人正面作戰，但維持個市場秩序綽綽有餘。再從降卒裡挑一批會說各族話的，充當通譯和巡查。”
“市令人選呢？”蘇文淵看向石滿倉。
“趙承業。”
林墨和蘇文淵同時看向他。
“那個涼州老頭？”
石滿倉咧嘴一笑，露出幾分精明：“他在吐蕃人手底下管了三年糧草，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各族黑話門兒清，算盤打得比我還精，而且膽子小，不敢貪墨。最絕的是……”石滿倉豎起一根手指，“他被吐蕃人折磨了那麼多年，恨不得生啖其肉，讓他去管那些西域胡商，絕不會被輕易買通。”
蘇文淵沉吟片刻：“趙承業行事穩當，做事有章法，確實合適。”
林墨從桌上抓起一旁的炭條，在圖紙空白處刷寫了幾行字，攤位劃分、稅率標準、登記流程、違規處罰。寫完遞給蘇文淵：“今晚把章程擬出來，明天呈大都護批。外城的商貿區跟城牆一塊兒動工，先搭木棚臨時用，石磚鋪面後面慢慢蓋。”
蘇文淵接過那張寫滿歪歪扭扭炭筆字的紙，嘴角抽了一下。小郎君別的本事都是頂尖，唯獨這一手字，哪怕跟他學了這麼久，還是寫的比城外工地上搬磚的壯漢還糙。
“那勞力從哪來？”
“城外那些等著領戶籍的難民。”林墨早己考慮到這個問題，“以工代賑，一天管三頓飯，幹滿半年，優先登記安西戶籍。”
石滿倉掐著手指算了兩下，嘴裡嘀咕了兩句。
入夜，偏廂裡燈火通明。
蘇文淵執筆，林墨口述，石滿倉在一旁拿算籌核算稅率和收支，三人一首寫到三更天，才把互市章程定下來。
次日辰時，章程呈上都護府正堂。
郭昕只看了一眼章程，提筆批了個“準”字，大都護印鑑重蓋下去，硃砂色浸透了紙背。
訊息當天就傳了出去。
城南外安置區的勞力招募點，一個小吏扯著嗓子喊了三遍，周圍黑壓壓的人頭攢動起來，男男女女擠成一團，拼命往前湊。
“管飯嗎？”“管！一天三頓！幹滿半個年優先登記入籍！”
幾個壯漢擠到最前面，嚷嚷著自己力氣大能搬石頭，身後的人踮著腳往前探，幾個婦人抱著孩子站在外圍張望。
而城內那些商鋪和客棧裡，粟特人、大食人、回鶻人三兩兩湊在一起，壓著嗓子嘀咕。
“十稅三？安西軍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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