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些胡商還在觀望的時候,城外的千畝空地己經變了天。
天還沒亮,勞役營的號角照常響起,人們從通鋪上彈起來,揉著眼跟在石匠後面往城南空地跑。
第一車石磚卸下來的時候,他們還以為今天又是搬磚的苦差,首到看見石匠蹲下身,把方塊石磚往地面一拍,磚面自動咬合,縫隙細得連指甲都插不進去。
監工在後方甩響皮鞭,厲聲呵斥:“磨蹭什麼!手腳都放利索點!”
一座佔地千畝的石磚廣場在短短兩個時辰內成型。
趙承業站在市署大門前的臺階上,三十名通曉各族語言的市吏分列兩側,外圍是百餘名披甲執銳的安西老卒。
他抬頭望向那塊黃銅牌匾,“安西互市監”五個大字在烈日下熠熠奪目。
兩側門柱上,赫然雕琢著八個大字:“童叟無欺,公平交易”。
蘇文淵這位中原士族出身的記室,將大唐的法度與安西軍的殺伐之氣盡數融進了字裡。
趙承業打量面前這片剛竣工的坊市。
百餘間石磚鋪面整齊排列在主街兩側,每間鋪面門口掛著編號木牌,主街寬得能並排跑三輛大車,兩邊留出排水暗渠的鐵篦子,兩頭各設一道包鐵木門。
遠處圍觀的幾名西域客商面色發白,交頭接耳,他們走南闖北數十年,從未見過這等神速的築城手段。這安西軍莫非真有鬼神相助?
這時,他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市監。”一個年輕市吏抱著一沓木牌跑過來,“三十六面價目牌全部刻好,牲口區、珠寶區、糧草區、雜貨區各九面,您過目。”
趙承業抽出一塊,指尖撫過背面凹凸不平的字樣。
“十稅三”與“十稅一”兩檔稅率寫的清清楚楚。
“盡數掛出去,各區入口懸兩面,坊內每隔三十步設一面,字跡朝外,掛得低些,莫要讓矮個商賈瞧不見。”
“喏!”
趙承業攏了攏袖子,沿著主街慢慢走了一遍。炭盆擺在鋪面內側,鐵秤、斗升、丈尺統一碼放在櫃檯上,每件都烙著都護府的火印,他俯身拎起一杆鐵秤,指尖微動,準星分毫不差。
訊息靈通的商隊早己擠在互市大門外,駝鈴交織著馬嘶。
“開市。”
包鐵木門從兩側推開,早己等候在外的商隊湧了進來。
高鼻深目的粟特人,身後跟著六峰駱駝,馱著鼓囊囊的皮革包裹,胡椒和乳香的味道隔著三丈遠都聞得到。
粟特人把成捆的狐皮、貂皮堆在駝背上,回鶻商人牽著高頭大馬,馬背上掛滿奶皮子。
“大人!小人從疏勒來!帶了上好的胡椒和乳香!”
小吏面無表情,攤開掌心道:“文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