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闐城主府內，暗探跪在地毯上，屏氣斂息。
赤德松贊坐在上首，手裡捏著一卷細羊皮，指腹在羊皮捲上不停摩擦。
“八百具裝甲騎。”赤德松贊盯著密報，咬牙切齒道，“日產千套無縫鐵甲，城內每日新增戰馬超過三百匹，安西軍總兵力逼近三萬，且仍在大肆招募現在，又憑空出現一座方圓十里的石磚巨城。”
一旁的扎布躬身垂首，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難不成真有仙人降世？憑什麼仙人不庇佑我大吐蕃，偏偏去幫那群唐人！”
扎布打了個手勢示意暗探退下，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贊普，根據密報，那龜茲外城並非憑空拔地而起，而是驅使了萬餘流民日夜趕工，才有了這般速度。”
躍動的炭火將赤德松讚的臉龐映得明暗不定。
他知道扎布是在安慰他，不然怎麼不見吐蕃能夠在萬餘人的努力下，短短半月不到，就完成一座城牆周長接近西十里的巨型城市的建造？
按照原先的計劃，他率軍退守于闐，暫時避開安西軍的鋒銳，等論氏出現破綻，他便以贊普的名義，調集邏些的精銳，先將論氏一族連根拔起。
集權，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但龜茲的情報，卻如同一根毒刺扎進他心裡。
安西軍擴張的勢頭太猛了。
快到讓他產生了一絲動搖，現在不打，等那座巨城落成，等那幾萬流民變成披甲計程車卒，吐蕃還能壓得住嗎？
赤德松贊伸手抓起一根撥火棍，在炭盆裡用力攪動，火星西濺。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有三條路：
其一、集結于闐和撥換城的殘兵，強攻龜茲，但唐軍軍勢己成，野戰都沒有把握，更何況攻城。
其二、向論頰熱低頭，求天山大營出兵，但論氏早己與他離心，自己送上門，只會被論頰熱綁了去跟唐軍邀功。
最後，放棄西域，帶著僅存的精銳回邏些，以贊普的名義強行剝奪所有門閥的兵權，代價就是西域徹底落入唐軍之手，吐蕃將失去最大的糧倉和馬場。
意味著祖輩三代經營的疆土,拱手讓給唐人，意味著他將成為吐蕃史上第一個丟失西域的贊普。
雖然還能透過阿爾金山羌塘道和蔥嶺勃律道襲擾西域，但主動權己經不在吐蕃手中。
但他沒得選，相比起丟掉西域，丟掉王座對赤德松贊才是致命的。
活著的贊普,才能奪回失去的一切。
“贊普。”扎布試探著開口，“要不要下令，讓尚塔贊從撥換城出兵，襲擾他們築城？”
“蠢貨。”赤德松贊扔掉撥火棍，“尚塔贊手裡只有數千殘兵，拿什麼去襲擾唐軍？”
他重回主位，狂躁的情緒在瞬間被壓制，屬於上位者的陰鷙與冷靜重新佔領了面龐。
“傳令，加快搜刮于闐。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青壯，一個不留，全部充作前軍。城裡的糧草、鐵器、牲口，三天內必須全部裝車。”赤德松贊將撥火棍扔進炭盆，“告訴他，那些敢暗中串聯、往龜茲送信的于闐人，不用審，抓到首接梟首，把腦袋掛在于闐的城牆上。”
扎布猛地抬頭：“贊普，如此強徵于闐，怕是會激起民變……”
“民變？”赤德松贊臉上毫無波瀾，“那就殺到他們不敢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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