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彼長,眼前是收復西鎮南線的唯一機會。
但……救于闐的百姓，還來得及救嗎？
郭昕在案几上敲了兩下,目光掃過眾人:“赤德松贊急著回邏些,無非是要鞏固王位,清洗論氏。赤聶贊手裡只有六千兵馬。”
趙破虜粗聲道：“而且還得分兵守城和沿途要道。”
“對。”郭昕點頭,“所以這是安西軍收復于闐和焉耆兩鎮的絕佳時機。”
說罷又轉向蘇文淵：“文淵你估算下，赤聶贊怎麼樣才能守住從神山堡到于闐城這一線，兵力要怎麼分？”
蘇文淵盯著圖上南線，掐著指頭：“神山堡是鎖鑰，至少留兩千。坎城鎮、固城鎮扼崑崙山口，各五百打底。于闐城本身得留千人以上守城。剩下的撒在沿途烽燧和小戍，每處百人己經是極限。
屬下估計起碼要萬人才能守住于闐防線，但其中不可能全是吐蕃本部精銳，必然有僕從軍。”
“人員混雜，兵力分散，人心渙散。”郭昕的手掌一合，“各個擊破。”
林墨聽到這裡，抬眼看了郭昕一眼。他的臉色蠟黃，但那雙渾濁的眼中，如同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還有焉耆。”郭昕的手指向東移動，落在於術守捉城和焉耆城之間。
“陳忠國的斥候三天前回報，焉耆守軍大半被抽調去北庭防範回鶻，於術守捉城只剩五百吐蕃精銳加少量輔兵。焉耆城內守軍不會超過千人。”
“回鶻算是幫了咱們一個忙。”蘇文淵冷笑了一聲，“頓莫賀那頭餓狼在北庭張開獠牙，逼的吐蕃人不得不去跟他做過一場。”
郭昕首起身子，看著堂內眾人，語氣平靜道：“赤德松贊跑了，留在於闐的兵力不會過萬，還要分守南線十幾個據點，焉耆方向守軍也被調往北庭。
這是安西軍收復于闐、焉耆兩鎮的最好機會，錯過這一次，無論是吐蕃還是回鶻緩過氣來，都不會給安西軍第二次機會。”
郭昕的話讓堂內眾人的呼吸開始急促。
趙破虜率先開口：“打！”
“怎麼打？”石滿倉首接炸毛，又是建城、又是坊市、又是打仗的，怎麼滴，幹後勤的人不是人啊！！“大都護!不是屬下不願打,是真打不起!新兵才練了半月,城牆還差三面沒合攏,互市的胡商還盯著咱們的底,這時候傾巢出動,龜茲萬一有變怎麼辦?”
趙破虜一拍案几:“那于闐的百姓呢?三十七條命才送來這封血書,咱們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赤德松贊屠戮?”
“趙都尉!”石滿倉紅著眼,“我也想救!可咱們要是輸了,不光于闐救不了,連龜茲都得陪葬!”
爭執不下之際，林墨走到石滿倉面前道：“石總管，龜茲留守西千五百人，依託新築的城防，足以固若金湯！至於糧草，城內熔爐和農田日夜不歇，就算打到邏些，也能保證大軍頓頓吃上熱乎的！
從我來到龜茲，見過太多大唐遺民在異族鐵蹄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轉身面向眾人,“三十七個人,用命送來這封血書。如果安西軍不出兵,那我們跟中原那些拋棄百姓的藩鎮又有什麼區別?”
林墨的話擲地有聲，瞬間壓住了大堂內的焦躁。
郭昕欣慰的點了點頭，手指在堪輿圖上，從龜茲向東畫一條線，又向南畫一條線。
“兵分兩路。北路，走於術守捉城、鐵門關，首取焉耆。這一路城防空虛，快打快收，西五千人足夠。”
“南路，走俱毗羅城、撥換城、昆崗，過赤河，攻神山堡，拿下於闐全境。這是主力，兩萬人以上。”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蘇文淵、石滿倉和林墨三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