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指腹摩過那塊粗麻布，血手印己經乾透，發黑發硬，趙破虜還在他面前，雙拳攥得咯咯作響，欲言又止。
他把血書翻了個面，上面還有一行字，己經被血漬浸透：“赤德松贊拔營南走，留赤聶贊屯兵六千于于闐。”
“走，去找大都護！”林墨攥著血書大步走向都護府，趙破虜咬著牙，緊隨其後。
堂內,郭昕正端著一碗藥湯,剛喝了一口,見進來的林墨和趙破虜神色不對,放下碗問道:“出了什麼事?”
林墨沉默不語，將那塊血書雙手奉上，雖然沒有說話，但眼中的怒火和壓抑的殺氣，讓這位大都護也為之側目。
看著那份透著紅色的麻布，作為老將他自然分辨的出那紅色是血還是顏料。
郭昕面色凝重的接過，緩緩展開。
粗糙的麻布上,密密麻麻按滿了暗紅色的手印,字跡歪扭,筆畫粗細不一,顯然不止是一個人用沾了血的手指寫的。
“于闐百姓跪求大都護救命……”
“于闐城內,十五歲以上男丁盡數被擄,老弱婦孺跪地哀求卻慘遭屠戮……城中糧倉被焚,牲畜被屠,連幼兒口中的乾糧都被奪走……百姓血書三十七封,僅此一封到達……”
郭昕雙手攥緊麻布,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青筋暴起,濁淚從眼角滑落,滴在血書上,將那些己經乾涸的血手印重新浸潤。
他閉上眼，強壓下胸腔的翻湧，抬頭看向兩人:“送信的人呢?”
“死了。”趙破虜眼瞼低垂，低聲道,“後背插了三根箭,話還沒說完就斷氣了，胯下的馬也死了,嘴裡全是白沫。”
郭昕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隨即睜開,沉聲道:“召集議事。”
“喏!”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蘇文淵、石滿倉、等人陸續走進大堂,分列兩側。
郭昕掃視眾人一眼，將那份血書推到案几中央。
“于闐的訊息。”他開口，“赤德松贊強徵城內十五到五十歲青壯充做前軍，搜刮糧草牲口鐵器，準備拔營返回邏些。”
石滿倉拳頭攥得咯咯響,臉漲得通紅:“這群畜生!他們想要幹什麼？”
蘇文淵低聲問道:“送信的人到龜茲走了多久?”
林墨看向他，語氣冰冷：“我們還沒來得及問，他就嚥氣了！”
蘇文淵走到堪輿圖前,手指從於闐划向龜茲,又沿著河谷幹線往回劃:“走官道,從於闐經神山堡、睢陽、鹹泊、疎束這些吐蕃戍城到龜茲,將近千唐裡,快馬日夜兼程最少西日，還要小心沿途的斥候和巡騎。若走和田河干谷橫穿沙漠,三日可至,但要避白日風沙、繞零散巡騎，沿途無補給，九死一生。”
“這就是他們三十七個送信人最終只有一個送到的原因嗎？”
面對林墨的疑問，蘇文淵點了點頭，接著道：“情況萬分緊急，官道又戒備森嚴，我猜測，送信人走的是沙漠密道，也就是說，距離赤德松贊強徵青壯，搜刮于闐物資，至少己經過去三天。”
郭昕看著堪輿圖上蘇文淵留下的指橫，順著他的話道：“如果真如文淵所說，那赤德松贊現在應該己經離開了于闐，快的話說不定己經過了阿爾金山口，正往邏些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於闐城的位置。
赤德松贊急著回去保贊普之位，為了對付論氏，連於闐的青壯都強徵走了。
那說明他手裡的兵力不足以給他充足的信心，既然如此，那留守的將領手裡兵力不會太多,而且這麼多人要守住沿途那麼多戍堡和烽燧,兵力必然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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