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解下馬背上的粗布袋，扔在地上，袋口散開，露出十幾把青灰色的石鎬。
作為先鋒的阿柴與扎西正躬身候命，盯著地上的石鎬，滿臉錯愕。
郭昕走到兩人面前:“你們這八百人裡,有多少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族人被吐蕃人當炮灰送死的?”
兩人臉色一變。
“有多少人,曾經跪在吐蕃人面前求一口飯吃,卻被踢翻在地?”郭昕的話重重錘擊在兩人心口,“老夫不管你們過去做過什麼,但今日,安西軍給你們一個機會，用吐蕃人的血,洗乾淨你們身上的恥辱!”
他將那袋石鎬踢到兩人腳邊：“打下阿悉言城,軍功簿上,老夫給你們留了位置。但若是怯戰,或者暗通敵軍……老夫會親手送你們去見閻王,連帶你們的族人,一個不留。”
兩人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末將誓死報效大都護!誓死報效大唐!”
起身時,兩人眼中己是一片血紅。
深夜的戈壁灘被北風颳得嘶嘶作響，阿悉言城外五百步的一座背風的沙丘後,八百名僕從軍壓低身形趴在沙地上。
阿柴趴在冰冷的沙地上，雙眼盯緊城頭的火盆，右手猛地按住身旁一個亂動的同伴，壓低聲音怒罵：:“動什麼動！想死我現在就宰了你,省的連累兄弟們！”
那小夥被他的眼神嚇得僵住,委屈到：“阿柴哥……有毒蠍鑽進我褲腿了……”
他渾身戰慄，卻硬是沒敢挪動半分。。
阿柴眉頭緊鎖，朝旁邊的老兵偏了偏頭。
老兵啐了口唾沫，黑著臉伸手探進新兵褲腿，摸索半天，猛地拽出一隻掙扎的沙蜥甩向遠處，隨後嫌惡地在沙地上用力蹭著手掌。
扎西帶著十幾個羌人士卒從沙丘後鑽出來,手裡攥著石鎬,他蹲到阿柴身邊,壓低聲音道:“挖通了，出口在城門內側的馬廄旁,上頭鋪了層乾草,正好擋住了視線。”
阿柴眼睛一亮,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躍躍欲試的眾人。
自己這幫人之前只是被吐蕃人當炮灰往城牆上攆的雜牌軍,如今安西軍給吃飽飯，還給嶄新的皮甲、橫刀和長槍。
“兄弟們,”阿柴吐出嘴裡的沙子，拔出腰間橫刀，“大都護給了活路，給了甲冑兵刃，還許了田地。今天這一仗，就是咱們的投名狀！殺！”
身後這八百人無聲地攥緊兵器，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殺意。
阿柴第一個鑽進地道口,扎西緊隨其後。
地道勉強能容一人透過,西壁用石磚加固,兩人一前一後摸黑往前,身後計程車卒像一條長蛇,無聲無息地鑽進黑暗。
阿悉言城內,馬廄旁的篝火己經發暗,幾名吐蕃守軍裹著羊皮襖靠在乾草堆上打盹,其中一個還打著呼嚕。
地面突然塌陷，乾草與沙土齊齊墜落。
吐蕃兵剛睜開眼，阿柴己從地坑中躍出，橫刀在半空中劃出，撕開了離他最近的吐蕃兵的喉管。
滾燙的鮮血“噗”地噴灑在黯淡的篝火上，激起一陣嘶嘶的白煙與焦臭。
源源不斷計程車兵從地洞中魚貫而出，迅速散開。
阿柴抹掉眼角的血水，朝扎西打了個手勢。
按照計劃，扎西率羌人首撲城門絞盤，阿柴則帶吐谷渾人撲向敵軍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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