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林墨帶著老卒在窪地中向下掘進，鐵鎬落在砂岩上，方塊無聲崩解，隧道以駭人的速度向地下延伸。
挖到西丈深時，巖壁變得潮溼，水漬沿著裂縫滲出。林墨用手背抹了一把巖面上的水珠，冰涼刺骨。
“到了。”
他命老卒向兩側橫向擴挖，掏出一個兩丈寬、丈餘高的空腔，暗河就在腳下半丈處的砂岩層裡湧動，水聲沉悶。
林墨從揹包中取出石磚方塊，一接一塊向下嵌入，在暗河正上方築起一道橫貫河道的石磚壩體。
石磚落下的瞬間與兩側巖壁嚴絲合縫咬合在一起，渾然一體，水流衝擊在石磚上，激起白色水花，卻撼動不了方塊分毫，不過片刻，一道三丈高的石磚大壩便將暗河徹底截斷。
上游河水開始迅速積壓。
林墨在壩體一側鑿出引水渠，將攔截下來的地下水引向安西軍大營。
清冽的泉水順著新修的石磚暗渠汩汩流淌，在大營邊緣噴湧而出，匯聚成清澈的溪流，營內安西軍看到水渠中冒出來的泉水，默默解下水囊去灌滿，無他見慣了。
林墨舉起火把，照向大壩後方己經乾涸的暗河河床，河床底部的岩層被常年沖刷得極其平整，且筆首地延伸向撥換城的方向。
他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這條地下水脈既然是城內水井的唯一源頭，那這寬闊的乾涸河道，豈不是一條首通城內、天然成型的地下通道？
想到這，他對身後的老卒道：“從此處往撥換城方向挖，小心些，別弄出大動靜被城裡聽見。”
“喏！”
撥換城內，變化來得比尚塔贊預想的更快。
正午時分，城西主井旁的取水隊伍排得老長。一名吐蕃士兵將木桶沉入井底，往日只需半截繩子，今日卻放到了底，他疑惑地提上來，竟只有勉強半桶清水，且混著細沙。
到了黃昏時分，城內三口井全數見底，水桶砸到井底，只發出沉悶的泥濘聲，拉上來的全是散發著腥臭的稀薄泥漿。幾口水井周圍瞬間炸開了鍋，乾渴與恐慌交織，擠滿水井計程車卒為了搶奪最後幾滴泥水，雙眼赤紅，推搡叫罵聲甚至演變成了拔刀相向。
“何事喧譁！”尚塔贊帶人趕到井邊，怒喝道。
“將軍，井裡……沒水了！”
尚塔贊面色微變，親自搖動轆轤將水桶放下去，拽上來一瞧，桶底只有半指深的爛泥。
他環視西周，看著那些嘴唇乾裂、眼神慌亂計程車兵，冷漠道：
“傳令下去，全城限水，凡因爭水私鬥者，斬！”
只是嚴酷的軍令能暫時壓住混亂，卻壓不住在軍中悄然蔓延的絕望。
尚塔贊走回城樓，一拳砸在城磚上。指骨碎裂痛楚傳遍全身，他毫無反應。
唐軍怎能在半日內截斷地下水網？撥換城地下水脈深達數丈，尋常軍隊就算掘地三尺，耗費數月也難見成效。安西軍偏偏做到了。
緊隨其後的副將硬著頭皮道：“將軍，城裡存水只夠三天。咱們……”
“閉嘴，本將自有分寸。”尚塔贊冰冷的目光掃過，驚得副將慌忙低頭。
當晚，城外唐軍營地升起了炊煙。
老卒們在營地裡架起上百口大鐵鍋，大塊的肉塊在沸水中翻滾，夜風將濃郁的肉香與清甜的水汽混合在一起，盡數吹向撥換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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