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聖殿的議事風波散去。
聯盟表面恢復秩序,各城調令照常下發,聖殿的鐘聲每日準點響起。
但所有人心底都壓著一塊石頭。
三萬鎮魔軍覆滅,三名返虛長老戰死的訊息,像一根刺紮在每個人的喉嚨裡。高層封鎖訊息,卻擋不住私下的流言。
柳慕婉住在聖殿西側的偏院。
她對外宣稱受了議事風波的驚嚇,閉門謝客,每日只在院中打坐養神。貼身侍女守在院門口,謝絕所有訪客。
沒人知道,她的臥房內堆著半尺厚的家族名冊。
柳慕婉坐在案前,指尖劃過名冊上的名字。
她在聯盟蟄伏近十年,對各大家族的底細瞭如指掌。她要找的不是手握重權的高層,而是那些邊緣的中小家族。
這些家族,要麼有子弟死在鎮魔軍中,屍骨無存。要麼早就對高層的獨斷專行心存不滿。尤其是家中有適齡子弟,三年前被聯盟以“送入秘境培養”的名義帶走,從此杳無音信的家族,是她的首要目標。
她指尖停在“張啟山”三個字上。
張家族長張啟山,嫡孫張昊三年前和柳家旁支的三個子弟一起被徵召,至今沒有訊息。張啟山因為這事,在家族議會上當眾拍過桌子,和主事長老吵過一架,事後被擼了所有實職,只掛了個閒職。
柳慕婉抽出張啟山的名冊,放在一旁。
她花了整整一天,選出了二十七個符合條件的家族。
入夜,貼身侍女輕手輕腳走進臥房。
柳慕婉從暗格中拿出一疊薄紙。這紙是柳家特製,遇水即化,普通靈力探查不到任何字跡。她用柳家獨有的藥水,在每張紙上寫了幾行模糊的字句,暗示血獄的異常,以及鎮魔軍覆滅背後的高層私心。末尾,她印上只有柳家族人能看懂的暗記。
侍女接過密信,藏在髮簪裡。
她的父親是天樞城的雜貨商,常年給各大家族送日用品,進出各府沒人阻攔。
柳慕婉看著侍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指尖輕輕敲著案面。
她不確定這些人會不會信,也不確定會不會有人出賣她。多年的隱忍讓她習慣了步步為營,每送出一封密信,她都留下了後手。如果哪個家族敢告密,她有足夠的證據,把對方拖下水。
三日後的深夜,張啟山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張啟山坐在案前,手裡拿著剛送來的密信。他按照信上的提示,滴了一滴柳家特製的藥水在紙上。字跡慢慢浮現,末尾的柳家暗記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起三年前孫子被帶走的那天,哭著拉著他的袖子說不想去。聯盟的人說,這是天大的機緣,只有最頂尖的天才才有資格進秘境。
三年了,孫子連一封信都沒送回來。
他去問過主事長老,長老只說秘境封閉,訊息傳不出來。
張啟山握著密信的手越收越緊,掌心的茶杯“咔嚓”一聲被捏碎。茶水打溼了衣襟,他渾然不覺。他盯著紙上的“血獄”兩個字,眼底湧出血絲。
他當夜就派了自己最信任的死士,去查當年那批被徵召子弟的下落。
死士帶回來的訊息,讓他渾身冰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