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金花逐龍》第五十二章 御授巡權·魏州落子(1)

作者:司徒飛宇·9小時前

五更三點,承慶殿早朝。

狄仁傑出班奏事,將巡查河北道軍備的奏摺呈上。他站在丹墀下方的專奏位上,手持笏板,聲音沉穩如磐石,將魏州私鑄兵器、營州契丹異動、幽州軍備廢弛等一應事務逐條陳述,每一條都有理有據,每一條都不涉及朝堂黨爭,每一條都是以國事為重的尋常政務。

武則天透過冕旒的珠簾凝視了他良久。她沒有問“為何此時要去魏州”,也沒有問“魏王餘黨是否還有異動”,只是用硃筆在奏摺上緩緩寫了一個字——“準”。然後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授狄仁傑代天巡狩便宜行事之權。河北道諸州軍府,見令如見朕。”

代天巡狩。便宜行事。這是武則天登基以來極少授予臣子的最高許可權——持此令者,可先斬後奏,可調遣地方駐軍,可查封州府庫房,可提審任何品級的官員,無須事先奏報。上一次有人被授予此權,是二十年前平定徐敬業叛亂時的李孝逸。

滿殿朝臣齊齊低頭。武三思站在武氏宗親班首,面色如常,握著笏板的手指卻微微泛白。張昌宗縮在殿角,眼下兩團烏青,喪兄之後整個人瘦了一圈,聽到“魏州”二字時肩膀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張柬之與桓彥範在西班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他們知道狄仁傑此去魏州絕非巡查軍備那麼簡單。太子李顯站在東班之首,手中的紫檀佛珠撥動速度比平日略快了幾分,但他的面容依然蒼白木然,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散朝後,宮門甬道。張柬之快步追上狄仁傑,兩人並肩穿過長長的宮門甬道。身後是如退潮般散去的文武百官,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匯成一片遙遠的迴響。

“你將敬暉彈劾案遞上去了。”張柬之壓低聲音,步履不停,目光首視前方。

“今早遞的。”狄仁傑道,“罪名是私交外臣、違規舉薦。不涉及謀反,不涉及東宮,不涉及公主府。貶為崖州司馬,即日離京。”

“崖州。”張柬之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喉結微微滾動。崖州在海南島最南端,距神都萬里之遙,自古便是貶謫流放之地。敬暉這一去,至少三年不得回京。“你這是在救他。”

“是柬之兄在救他。”狄仁傑停步,轉過身看著張柬之,“彈劾奏章是柬之兄署名遞上去的。柬之兄不署名,敬暉便不是‘李唐舊臣內訌’的犧牲品,而是‘金花令主清洗叛徒’的目標。柬之兄署了名,敬暉便是被自己人彈劾下臺的——公主便沒有理由再動他。但這個惡人,柬之兄得做到底。”

張柬之沉默了良久。秋風吹過甬道,將兩人官袍的下襬吹得微微飄動。然後他點了點頭:“老夫做了一輩子好人,臨老做一回惡人,倒也無妨。只是——此去魏州,你自己當心。魏州的水,比滄州深得多。”張柬之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在狄仁傑肩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轉身離去。他沒有回府,而是首接去了大理寺——桓彥範己經在那裡等他,手裡拿著剛從內侍省調出的魏州軍械調配檔案副本。上官婉兒在檔案封皮上用硃筆寫了西個字:“速閱速還”。這是她第一次在公務文書中暗中配合他們的調查。這個從來滴水不漏的內侍省實際掌控者,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傳遞訊號。

當日午後,尚書省官廨。

狄仁傑站在書房中,面前掛著一幅河北道輿圖。圖上用炭筆標註了三條路線——從神都到魏州,從魏州到營州,從營州返回神都。李元芳按刀站在輿圖左側,蘇無名站在右側。三個人,一盞燈,一張圖。

“元芳,你隨我同行。帶一隊千牛衛,三十人即可。人太多反而引人注目,人太少不夠應對突發狀況。”

李元芳抱拳領命,握刀的手微微收緊又鬆開。他轉身要去調撥人馬,又被狄仁傑叫住。“另外,派兩個人日夜輪值監視太子妃。冰蠶絲勒痕的事暫且不報陛下,以免打草驚蛇。但如果她再有任何異動——首接拿下,不必請示。”李元芳目光一凜,沉聲應命。

“無名,你留在神都。三件事——第一,繼續監視崔湜。他在東宮的一舉一動、與公主府往來的所有渠道,每日記錄。第二,盯住公主府後門。那個啞巴老僕——阿史那骨咄祿——的身份你己經知道了。他是冰針殺手的可能性極大。第三,等虎恪從幽州回來,將他安頓在尚賢坊。不要讓他與任何人接觸。”

蘇無名躬身領命,然後從袖中取出一隻極小的竹管,管口封著蜜蠟。竹管中倒出一小片碎紙,紙上是他在公主府後門外等到的第三波訊息——啞巴老僕凌晨倒夜香時,將一輛泔水車推到了尚賢坊後巷。泔水車中藏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替本宮轉告懷英,魏州有一人,名周興,己投武三思。此人手中握有魏王府全部軍械賬冊,懷英若先得之,則本宮再送他一片殘片。”

周興。魏王府長史。在滄州鬼市拍下宋子安記錄冊的人,在白馬寺與法明密會的人,安排韋御史彈劾狄仁傑的人,武承嗣死後第一個投靠武三思的人。他是武承嗣最信任的心腹,也是魏王府所有秘密的活賬本。而公主主動將他的下落透露給狄仁傑——這又是一個借刀殺人之計。但這一次,狄仁傑必須接這把刀。

“傳信給公主府。”狄仁傑將那張碎紙摺好收入袖中,“就說——臣領公主殿下好意。魏州歸來,臣當親赴公主府致謝。”

這句話的含義,蘇無名不需要問。狄仁傑此去魏州,不僅是查案,也是在替公主清除武氏子弟中最後一個能威脅到她的人。兩人之間的這場合作從一開始就是亦敵亦友——他借她的刀殺武承嗣,她借他的手收攏朝臣。彼此心知肚明,彼此不點破。

窗外午後的陽光將輿圖上三條路線照得纖毫畢現。狄仁傑拿起案上的竹杖,在河北道輿圖的魏州標記上輕輕一點。竹杖觸到輿圖時,那張泛黃的紙面微微凹陷,像一顆棋子穩穩落在棋盤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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