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樹溫聲應著，目光始終落在沈氏臉上，沒有分給這邊一瞬。
裴夜珩望著這兩個人，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空握了一下，像是想攥住什麼，又鬆開了。
他朝裴蘊頷首，轉身便走出了正堂。
席上恢復了平靜，依舊是一派溫馨景象，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即使沒有親眼目睹到剛才那番對峙，再看桌上的佳餚，衛寶璋也覺得食不下咽。
玉箸舉起又放下，他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更沒心情關心她人家裡的那些事。
——自打青竹被遣返回陳留，他便再也沒有踏出過裴府半步。
往日遊湖縱馬那些應酬全都拒了，連玩得最好的幾個小郎遞帖子來約，他也稱病推脫，別有用心的人猜測是因為裴玉樹回府了，他想趁此機會多與裴家大小姐相處，就連最親近的玉蘭也是這般以為。
只有衛寶璋自己知道，他不出門不是因為裴玉樹，而是因為……
衛寶璋仍舊弄不明白自己的心，他只能選擇逃避，不去接觸任何一切有關那個少女的事物，彷彿這樣便能夠從那個名為“小蠻”的漩渦深處從容脫身。
就連馬上要搬去翠微別院這件事，也是今夜家宴上聽到，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原來還有這樣一件事。
隨之而來的，一個念頭閃現出來，速度太快了，他想按都按不住。
「她會跟著一起去嗎？」
「不，我在想些什麼啊……去翠微別院這種事不會帶上外院的僕從，更別提帶上一個地位卑賤的馬僕了。」
「但是今年沈姑父和玉樹表姐都要去，說不定隨行人員會有變動？」
「別想了，衛寶璋，不準再想她！」
意識到自己不管怎麼壓抑自身，腦子裡卻還全都是馬僕的事情，黑髮少男都臉色一時紅白交錯，
她到底會不會去？他不知道自己在希望些什麼。
去了，他就要在山上日日看見她；不去，他又會在這座空了大半的府邸裡，忍不住想她在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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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蠻不去。
不論衛寶璋在輾轉反側些什麼，甚至半夜爬起來找寒菊，想去裴硯辭那兒偷看隨行人員的名冊，種種種種，都與小蠻無關。
誠如對方所言，她不過一介低賤馬奴，平日裡做著最髒最累的活計，過得連畜牲都不如。
別院避暑這種事情，即使再需要人幫忙，也輪不到她的頭上。
很快便到了出發的日子。
裴府裡每日的活計照舊，只是人少了大半，迴廊間空蕩蕩的，蟬鳴聲便顯得格外響亮——為了避免打擾到各位主子們，每天天還沒亮，就有專門的人去捕蟬，這些人也跟著一起走了。
小蠻在馬廄裡給騾子添水時，聽見前院傳來馬車輪轂碾過青石板的聲響，轔轔好一陣子，才漸漸遠去。
為了準備這次出行，她昨晚就沒睡，忙前忙後將馬兒洗刷乾淨，安置好馬具，套好馬車送到前院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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