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發生的事情，小蠻的確沒有忘記。
畢竟那種被人死死按在角落、連呼吸都被剝奪的窒息感，想必一輩子也難以忘記。
裴夜珩是怪種。
小蠻開始贊同那些在背後蛐蛐人的長舌夫，裴夜珩這種模樣，這種體型，這種割自己手不眨眼的脾氣，不像是正常男人。
哪有正常男人事後不心虛不迴避，反倒理首氣壯把人叫到偏院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樣說，或許顯得矯情。
無論是誰看待這個事情，都只會覺得她佔了大便宜，這建康有多少人，連見他一面都見不到。
裴這個姓代表的榮耀，壓不住他出眾的容貌，過人的才華，高超的武藝更令裴夜珩區別於西璧當中的其餘哥弟，多了一絲讓女人嚮往的俠男味。
身為女子她並沒有任何損失，這件事情當中，只有裴夜珩受了委屈——高潔的、備受萬千建康貴女青睞的翩翩公子，居然和一個馬僕有了肌膚之親……
可原諒她無法為這位裴三公子附加任何魅力，在她們這些人眼裡，他是高嶺之花，是天上仙男，高不可攀，但在同等階甚至更高地位的女人那裡，裴三……或許也只不過是勾勾手就能叫出去的玩意兒罷了。
想到那晚上，因為鎮南王世子一句話，裴夜珩就敢孤身赴宴，才連累她半夜趕車，最後才發生了那種糟心事情。
小蠻就無法對裴夜珩產生半點好感和同情。
對裴夜珩，她是卑賤的僕隸，是看過他狼狽模樣的外女。
對小蠻來說，他是主子，是掌握生殺大權的存在。
她們兩人固然因為意外有了交集，但又怎可同一而論，一場流水過後，玉石和沙礫又便涇渭分明瞭。
裴三還是雲間月，她也還是那水中泥。
她懶得替裴夜珩找補，也沒有多餘的多愁善感去替自己委屈，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她改變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把它當回事。
.
裴夜珩己經走過了屏風。
小蠻站在門口，沒有再往前走。
這偏院的格局比她想象中更講究。
南面開了大窗，光線從窗格里漏進來，在青磚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越過屏風，餘光裡能看見一人高的博古藏書架，
一塵不染，根本不是沒人住的空院。
裴夜珩己坐在案後，隔著那扇半透的屏風，他的輪廓在光裡隱約著。
他沒有出聲，但這即是一種無形的催促。
小蠻垂著眼站了片刻，抬步繞過屏風。
印入眼簾的是一張花梨木書案，案上依次擺放筆墨紙硯，無論是材質和樣式都盡顯風雅奢靡。
空出來的另一側，則擺著一碟綠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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