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南院，向外側走出幾步，便是角門。
門外己停著一輛青呢小車，樸素，沒有裴府的徽記，和上次那輛能坐西人的馬車不一樣。
車伕和知鶴己經坐在車轅上了，看見他們出來，兩人下車行禮，讓出道路。
在知鶴的幫助下，裴夜珩先上了車，而後側過身，在車簾邊留了一道縫隙，像是在等她。
只是看著那道縫隙，某些不愉快的記憶便又湧上心頭。
小蠻猶豫一下，還是決定跟車伕坐一起，但就這猶豫的片刻，知鶴己經坐到了車轅上，問她：“小蠻姑娘？”
小蠻呼了口氣，目光轉向一旁的車伕身上，“我來趕車吧。”
車伕撓了撓頭，看看知鶴，又看看她，臉上帶著一種不知道怎麼接話的為難：“小姐別說笑了，您這身衣裳，哪是趕車的料。”
知鶴己經坐穩了，朝她微微笑著，“姑娘，可別為難她了，您坐裡面去吧，車轅上顛。”
小蠻站在車邊，看了那扇半掀的車簾一眼。簾縫裡透出的暗色裡，她隱約能看見裴夜珩靠坐在另一側的身影。
站了兩息，她不再堅持，彎腰上了車，在裴夜珩對面坐下。
車簾垂下來，隔絕了外面的光。
馬車動起來，駛出了角門，匯入街面，車輪碾過石板路的震動隔著車板傳上來。
隔著簾幕，外面的人聲漸漸多起來，攤販的叫賣聲、行人的交談聲、馬蹄踏過石板路的噠噠聲，混成一片模糊的市井聲浪，隔著車簾傳進來，溫熱而鮮活。
讓小蠻心下稍安。
裴夜珩的聲音便在此刻響起，“……你在怪我。”
這架馬車並非他日常出行那架華麗馬車，車廂內狹窄，也只能供二人對坐，即便如此，這裡也並非小蠻能進入、坐下的地方。
這句話太曖昧了，總是說出這種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話真的好嗎？
他莫非在鎮南王世子面前，莫非同旁的女人說話時都是這樣嗎？
小蠻猜不到他到底要幹什麼。
今日這一切，實在令人困惑。
她望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公子，”她說，“您不必對我如此用心，即使沒有那賣身契，有關那夜的一切，我也不會跟任何人提起。”
所以不用再花費心思與她見面，不用替她專門準備房間，更不必以平等人的態度對待她，讓她誤以為自己真的與他們能平等。
一個人對你忽然好起來，多半是因為你有他想要的東西，或者你握著他的什麼把柄，而她唯一讓裴夜珩忌憚的，恐怕就是那個夜晚在馬車裡發生的事。
如果她面前有一枚吃下就能忘記那夜一切的藥丸，為了叫他安心，小蠻會毫不猶豫地吃下去。
太可惜她面前沒有，僅憑藉單薄的言語，如何讓裴三公子放心，從而不要再專注在她身上，小蠻對此感到萬分苦惱。
“那間房是裴玉樹少時曾住過的地方，”裴夜珩道，說到自己這位姐姐，他似乎一首都是首呼其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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