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偏過頭，鏡中人也跟著側首，一舉一動卻分外陌生，原本遮擋眼睛的碎髮被梳理開來，露出光潔的額，黛青的眉。
白色是南朝人喜好的顏色，寬鬆的衣袍行走時逶迤，衣袂帶風，恍若仙人蹁躚欲飛去，但卻是小蠻從未嘗試過的衣色。
原因無它，不耐髒。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衣著，陌生的自己，她感到渾身不自在，這種感覺在知鶴提著食盒回來時，也沒有得到分毫緩解。
飯食十分精緻，蓴菜羹，茭白炙，銀魚蛋羹，菌菇湯，還有一小盤蜜汁青梅。
小蠻在知鶴一層層開啟食盒時，己漸漸麻木，尤其對方只擺出一雙碗筷，擦拭乾淨好擺放在她面前時，這種被飼養的感覺放大到了極點。
“我還是回馬廄那邊吧，衣服等我換回自己衣服後，會盡快還給你們的。”
知鶴正把那一碟蜜汁青梅放到她手邊，聞言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是語氣平和地接了一句：“剛問過三公子，他下午要帶您出趟門，小蠻姑娘，您安心在這裡用飯就好，不必急著回去。”
擺好飯食，他似乎看出她的坐立不安，笑著安撫道：“吃完後將食盒放在門外自會有人來收，屋裡書架上有書，小蠻姑娘若覺得悶，可以翻翻解乏。
公子忙完了便會來尋您。”
說罷，侍男便退了出去，門在身後合攏，腳步聲沿著廊下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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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約莫又等了一個時辰。
小蠻縮在椅子上，捧著一本圖冊，窗外的日光從芭蕉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板上投出細碎的光斑。
圖冊是她在書架上隨手抽的，翻了幾頁，是一些草木圖譜，畫著各式各樣的蘭草，日光己經從地板移到了牆根，影子斜斜地拉長了半截。
她百無聊賴地又翻過一頁，忽覺身後有人的呼吸聲。
小蠻抬頭看去，就見裴夜珩站在她身後，靜靜望著她手裡的書。
門不知是什麼時候開的，也不知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更不知他己看了她有多久。
真叫人心頭髮毛。
她放下書，起身行禮，黑髮青年神色未變，收回目光問她：
“你識字？”
小蠻搖頭，“不識，只是覺得上面的圖樣好看。”
裴夜珩又問：“你喜歡蘭花？”
他的聲音輕輕的。
聽口吻，他是喜歡的，但凡有點小聰明的，此刻便該點頭應和一番。
黑髮少女再度搖頭，“……我不喜歡。”
裴夜珩聽罷，垂下眼眸。
伸手把她合上的那本圖冊拿起來，翻到她剛才看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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