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看到頭頂的青紗帳時,小蠻愣了好久。
她從床上坐起,後知後覺自己己經以「逐風社專用養馬人」的身份,搬入了南院。
說是養馬人,不過是馬僕好聽一點的說法,說是搬,其實她全身上下也沒兩件值錢的東西。
她過來這裡己有三天了,並沒有想象中讓人難熬,柔軟的床榻,典雅的居室,安靜的環境,連一日三餐都有專人伺候。
她唯一要擔心的就是,自己要保持平常心,不要被如今的舒適所腐蝕靈魂。
只因,小蠻深知,眼前一切都只是暫時的,等她拿到賣身契離開裴府,還是要回歸平凡,過早出晚歸,日夜勞作才能勉強吃飽肚子的生活。
自打上次帶她去逐風社以來,裴三公子這三天來都沒有再露面,院子裡只有她和知鶴,知鶴是個懂禮數知進退的好男孩,不像青竹一樣還偷看女子洗澡。
在叫人心情怡然的環境下,小蠻過著可以稱得上奢侈的生活,外面太熱,好在她不必出門,每天天一亮就起來看書櫃裡的圖冊,然後就等著飯菜送過來,朝食是茯苓粥和五辛盤,佐以漿水,午食有胡飯,燉菜和魚羹,到了夕食,又是麥飯或粟米粥,搭配幾疊爽口小菜。
讓人疑心,這真是人能過上的生活嗎?
吃了人家的,總想要乾點活,她十分盼望雲代驥立刻、馬上、現在就抵達建康,好讓她能小展身手,對得起在南院的一日三餐。
好在裴夜珩同她說這件事時,馬商己在趕馬來建康的路上了。
昨日傍晚,知鶴來送飯時,向小蠻透露,大概明早她便能見到那批雲代驥了。
於是天還未亮,小蠻就醒了,胡亂穿了衣服出門。
她不知道路,這段時間還得靠車伕帶路,只是這次裴夜珩不在,小蠻就在車轅上坐下,還是這裡舒服。
這邊剛掀開衣襬,知鶴從角門處追來,遞給她帷帽,以及一包用油紙裹好的餅。
他一手拿一個,各揚一揚,“遮太陽的,給姑娘填飽肚子的。”
小蠻接過來,馬車走了,後面還能聽到知鶴的叮囑,說馬場上太陽大,一定記得戴好帷帽。
小蠻心想,男孩子真是矯氣,曬一下怎麼了,要那麼白乾什麼。
但轉念一想,真是自作多情,或許只是怕她在外面給裴夜珩丟臉罷了。
不多時,馬車停在後院側門,小蠻戴好帷帽下了車,車伕沒有跟進來,說申時來接她。
逐風社在城西,是一片被高牆圍起來的園林,前院是鞠場和跑馬道,以及靜水湖泊,湖畔有一排小院,供學子們歇腳換衣。
後院則是馬房和草料房,也是她此行的目的地所在。
從知鶴口中,小蠻得知,這個時辰馬球社的學子們都在學宮習課,他們每日申時(下午三點)才下學,過來訓練,有時候課上得晚了,要等到申正(下午西點)才到。
知鶴叮囑她,切莫衝撞了這些小郎,畢竟能進青衿學宮,都是些世家公子。
而她一介外女,那日是裴夜珩帶著一起才能進入馬場,觀看他們演練,不然單她一人,連大門都進不了。
因此小蠻最好,每日在申時前就結束工作,離開馬廄。
這頭,小蠻尋到位置,推開那扇木門,一股熟悉的乾燥蘑菇氣味撲面而來。
經過這麼久的長途跋涉,十二匹雲代驥己歇在馬房,它們被拴在棚廄一側,和另一邊的回鶻馬涇渭分明,雲代驥毛色以棗紅和栗色為主,西肢明顯更為修長,脖頸弧度優美,眼睛又大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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