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己抱起琵琶，轉身看向他。
她明顯是在模仿他方才的抱姿。
右臂託著琴腹，左手向上搭在琴頸上。那姿勢算不上標準，甚至有些生澀，但少女的身姿朦朧在一層月光織就的輕紗中，竟讓人覺得她天生就該抱著一把琵琶高坐於月宮瑤臺的深處。
她抬起眼來看他，那雙淺灰色的眼眸裡帶著一點淡淡的好奇：
“我看東屋裡也有一把古琴，你能教我嗎？”
月華清輝，那把名貴的檀木琵琶在她懷裡顯得相得益彰，寶相莊嚴，比在裴夜珩手裡合適，她的頭顱依偎著琴頸，指尖搭在琴絃上，而後輕輕按下。
一聲短促、不成調的琴音在安靜的庭院裡散開，這琴音打破了裴夜珩有關月宮瑤臺的一切幻想，喚回了他的心神。
他不禁走過去，伸手幫她調整了一下抱琴的姿勢，右手要託著琴腹，左手手腕稍微抬高一些。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做了無數遍的事，但在觸碰到她的手腕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麼，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琴和琵琶不是一種樂器。”
黑髮少女保持著彈奏的姿態，掀開眼簾望過來。
“而且，那是裴玉樹留下的。”
是他討厭的人的東西。
少女的唇角變平了，那雙淺灰色的眼眸透出一股孩童般執拗又殘酷的神氣，彷彿如果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或許下一刻便會對他表露出失望。
那是比冷漠、憤怒、抗拒，更柔軟的，讓他無力承受的東西。
她在向自己提要求，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而這是否己是另一種方式的妥協？
一想到這種可能，裴夜珩那些拒絕的勇氣便像水一般流走了，他充斥著那些暴虐念頭的心臟忽而柔軟下來，在月色下，化為野獸的怪物收攏了利爪，恢復了原本彬彬有禮的面貌。
“……好，只要你想學，我教你。”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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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裡的氛圍有些不對勁。
逐風社的少男們開始注意到，
但近日裡來，除了那匹雲代驥和他們的配合越來越好以外，社裡便只有一個變故。
裴學長最近來得頻繁了。
每次一下學，他們走進逐風社時，裴學長就己經到了。
按理來說是值得高興的事，裴學長是王學長花費重金聘來的，有這樣一位馬術卓絕，風姿卓絕的男郎擔當他們的馬球老師，九月折桂賽時的勝算便多了一分。
作為司空家的公子，他的行程基本己被安排滿，每月頂多抽出一兩天過來，即便如此，光只是能夠見他一眼，聽他說幾句話，也是值得那些崇拜他的小郎們高興一整天的事。
因此從前每次裴學長來的時候，社裡的小郎們總是掄起臂膀，把球打得飛起，恨不得把渾身解數都使出來，好讓這位西璧之一的裴三公子多看他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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