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珩只覺自己己被撕扯成兩半。
心中的暴虐告訴他，要他立馬鉗制住她的下巴，一點點強行掰正過來，警告她不要再躲。
從小到大他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如果不是性別的桎梏，他會走得更高更遠，不比任何人差，她憑什麼躲開，憑什麼逃避，憑什麼不愛他、不喜歡他。
另一方，那僅存的自尊告訴他。
“不要讓我，”他憤恨開口，濃濃的鼻音，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在覺得自己己經夠下賤的時候，還能再賤一點。”
身形高大的青年矗立在樹影當中，原本挺首而開闊的肩，微微佝僂著，顯出不同於外形的脆弱感。
……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小蠻的臉上露出了錯愕。
前面那些似是而非的話也就罷了，如今聽到這句話，彷彿塵埃落定，她於是終於篤定——裴夜珩的確對她存在不可言說的愛。
……但他實在不該這樣說。
把一切都說開了，就沒意思了。
為什麼非要逼她給出一個答案。
她原本只是想利用他得到學習的機會，再利用衛寶璋對付他，從而脫離裴府的。
原本一切都很完美。
可掩藏在裴夜珩冰冷高傲外表下，他身體深處澎湃著的那些感情太過充沛，近乎到了氾濫的程度，眼神交匯間，便自然而然粘稠地流淌過來，沾溼了她的身體，讓對本來一切都很淡漠的小蠻，有種被灼傷到一般的痛疼。
初見時，他是世家嫡男，僕人一句話讓她跪她就得跪，讓她趴下她就得乖乖趴下。
他是踩著別人尊嚴長大的，他從來沒有學過怎麼把一個人當成平等人看待——他說愛她，但好像愛上她，又是一件令他很恥辱的事。
這太矛盾了，太扭曲可怖了。
小蠻不稀罕這樣充沛到近乎氾濫的愛，裴夜珩才不是緋色話本里那些戀愛腦春閨公子，他不在乎名聲，包括其他哥弟的名聲，自打十二歲那場錯位的人生把他從真正掌權者的位置上拽下來，他就什麼也不在乎了。
他是真有可能把她打斷腿鎖在屋裡，玩膩了就扔丟的變態。
此情此景，和他自以為是的愛一起，都令黑髮少女感到一陣恐懼，乃至憎惡，可現在的氣氛正加劇往糟糕的方向傾斜。
對方如此低聲下氣，她若再次拒絕，恐怕難逃一死，而這種死亡恰恰是最令她唾棄的。
但若退讓一步，恐怕今後再無寧日，一舉一動都會在裴夜珩的監視之下——不，他己經在這樣做了，還有什麼比這更壞的嗎？
本能告訴，她必須要阻止事態的發展，並且不以「拒絕」和「答應」作為任意一種回應，她於是伸出手，試探性地牽住了裴夜珩的手。
指尖相觸的那一剎那。
青年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她。
像鬼一樣啊……
平時總是冷著一張臉的一個人，眉骨壓得很低，目光從陰影裡看人，是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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